这招真叫高明。
想到这,路北方嘴角微微一动,不算笑,更像是一种承认对手棋盘摆得漂亮之后的苦涩认可。
……
这夜,河阳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绽落在省府大院内。
大半天功夫,呈现在眼前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白。
路北方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着明玉辉传回来的资料,陷入深思中。他深知,既然外部行政渠道无从借力,破局的关键,便只能落在案件本身、落在对方的核心阵营之上。
而在查看这些资料中,路北方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许得生家族重金聘请的主控律师妮可·陈身上。
这女人,是这场博弈中最关键的突破口之一。
妮可·陈?本名陈卿文,新国执业大律师,毕业于剑桥大学法学院,专攻跨境资产追缴和国际商事仲裁,在法律界素有“铁娘子”之称。她的丈夫詹姆斯·米勒是对冲基金米勒资本的合伙人,而米勒资本在东南亚稀土贸易领域有重大利益?
这些信息,明玉涛其实昨天就传回来了。
但现在,让路北方格外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
即这陈卿文的祖籍,是河阳的。
那么,她有没有亲人在河阳?
若是这个深耕海外法律圈层、以冷血专业立足国际商事法庭的王牌律师,根脉却深深扎在河阳这片土地上,那么,这里面藏着的可能性,远超想象!
路北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生从政,扎根河阳数十年,步步走来,守的从来不是一已荣辱,而是一方土地的安稳、一方百姓的利益。为了河阳的大局,他不在乎手段温不温和,不在乎外人如何评说,只要不触碰国法底线、不玷污公职初心,只要能为这场必输的死局撬开一线生机,他什么局都敢破,什么棋都敢下。
路北方眸光一沉,不再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骆小强的号码。
“小强,帮我查一个人。”路北方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种平静下面压着笃定:
“她的名字叫陈卿文,英文名妮可·陈,新国执业律师,祖籍杭城。我要知道她现在与河阳还有哪些联系,越详细越好?”
“明白,路省长。”骆小强的回答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路北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其实这件事,如果走正常程序,他应该让省公安厅去查。
但是想着他将这任务吩咐给帅启耀,帅启耀再找分管副厅长,分管副厅长再找具l业务处室,业务处室再安排人去调档、核实、汇总……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二三天,报告根本到不了他手里。
但骆小强不一样。
这个跟了他几年的隐身人物,让事利索、脑子活络,而且能突破很多监管壁垒,这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找到最有用的信息。
果然,两个小时不到,骆小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路省长,陈卿文在河阳这边的关系查到了,她三岁就随父母移民海外了,现在,她在河阳的关系,主要集中在她的祖父母身上。”
“说说。”
“她爷爷叫陈景瑞,今年八十三岁,退休前是杭城市西城区文联干部,主要从事民间文艺的收集和整理工作。奶奶叫邵于凤,八十四岁,退休前是西城区文化馆的音乐辅导老师,退休前还担任过杭城市音乐家协会的副主席。”
“都是文艺人才?”路北方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大喜道:“这两位老人,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就在杭城西城区,翠苑新村的一套老房子,九十年代西城区文化馆分的。”
“好,好!”路北方沉默了几秒,又问道:“这陈卿文,和两位老人平时联系多吗?”
“根据通话频道来看。”骆小强顿了顿道:“每周约一次。还有,她上一次回杭城,还是三年前,当时是陪父亲回来给爷爷过八十岁生日,住了半个月才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卿文和她爷爷的感情似乎不错。陈景瑞这些年身l不太好,陈卿文每隔一两个月,会从港岛或新国,米国,寄些药品和营养品过来。”
路北方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路省长,需要我再深入了解一下吗?”骆小强问。
“暂时不用,你辛苦了,先休息吧。”
挂了电话,路北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在雪天的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陈景瑞,邵于凤。
这样一对老人,放在杭城几百万人口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孙女在港岛代理了许得生的案子,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把目光投向他们。
但路北方知道,越是这种看似普通的关联,越不能掉以轻心。
路北方突然萌生了,要去见一见这两位老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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