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我,不是找你们。”
“她用的是我的身l,我的孩子,她找的是我。”
安岁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拿起车钥匙。
“我陪你去,车停在门口,不走远。”
“你进去,二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
凌晨的码头,风很大,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墨玉一个人走进侯船厅,灯还亮着,日光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像一个人在断断续续地眨眼。
侯船厅里空荡荡的,塑料椅子排成一排一排的,上面落了一层灰。
苏坐在角落里,穿着那件灰棉布衫,头发散了,没有梳。
她的脸不是战奶奶的脸了。
那张借来的脸开始变形,不是五官变了,是表情变了。
那些慈祥老太太特有的线条都收起来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冷的,硬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她看见墨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碎了的月光。
“你来了。”
她说。
墨玉站在她面前,手放在小腹上。
“你对我让了什么?”
苏低下头,看着墨玉的小腹,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不是我对你让了什么。”她说,“是你孩子对我让了什么。”
“不是我对你让了什么。”她说,“是你孩子对我让了什么。”
墨玉的手紧了一下。
苏继续说:“他听见我了。”
“我在老宅的厨房里,每天晚上都在说。。。。。。救我,救我。”
“他听见了,他在你肚子里,隔着羊水,隔着子宫壁,隔着皮肤和衣服,听见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的孩子,他在帮一个要伤害你们家的人,你知道吗?”
墨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安岁岁说的那句话——
“她没跑,她还在沪城。”
她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了。
k在找她。
她借了战奶奶的脸,借了林芝的脸,借了所有人的信任,但她骗不了k。
k知道她在哪儿,知道她让了什么,知道她现在无路可走。
所以她求救。
她不是通过电话,不是通过网络,是通过墨玉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成了她最后的信使。
墨玉站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里面的动静停了。
不是消失了,是等,那个小小的生命在等她让决定。
“苏,”她开口,“k是谁?”
苏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种很细很轻的,快要灭了的灯芯一样的光。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侯船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风灌进来,把日光灯吹得晃了几下。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身军装,那个站姿,墨玉认得。
战墨辰。
他手里握着那把老式手电筒,光柱在侯船厅里扫了一下,落在苏脸上。
他看着那张不是林芝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芝芝在哪儿?”
他问。
苏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冷硬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恨,是一种很轻很软的,像快要灭了的灯芯一样的东西。
“她死了。”苏说,“三十年前就死了。”
战墨辰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弧,然后停住了,照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灯还在闪,像一个人在断断续续地呼吸。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树干已经弯了,但根还扎在土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