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叶昕差点没注意到。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自已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凸起,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你见过他。”叶昕说,“他是你父亲?”
周念的手攥紧了,一时之间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叶昕,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种很细的,很轻的,快要灭了的灯芯一样的光。
“他不是我父亲。”周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是教我让所有事的人。”
“教我画画,教我恨人,教我骗人。”
“他是我老师。”
“他姓沈?”
周念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
周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昕,收网的时侯,你们会知道的。”
他走了。
铁门关上了。
叶昕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他站起来,走出看守所,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安岁岁发了一条消息。
“沈渡是周念的老师,不是父亲,他还在沪城。”
“收网的时侯,他会出来。”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
“收网的时侯,他会出来。”
不是他们找到沈渡,是沈渡自已出来。
收网的时侯,所有人都会在。
那张网,会把所有人收进去。
包括他们自已。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不知道收网的时侯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谁会留下来谁会走。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在网里,也在彼此身边。
-
林婉失踪了。不是被k带走,是自已走的。
方警官打电话来时,声音里压着东西。
那不是愤怒,是那种追了很久的线忽然断了之后,手还攥着线头但另一端空了的茫然。
他说林婉昨晚还在保护点里,锁了门,上了保险栓。
今早送饭的人也敲门没人应,打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今早送饭的人也敲门没人应,打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去见他。”
安岁岁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风很大,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像数只手在拍打。
“她说的‘他’是谁?”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回应道。
“不知道。”
“但她走的时侯,没有带任何东西,身份证、手机、钱包,都留在桌上。”
“她应该是没打算回来。”
安岁岁挂了电话,站在那里。
林婉去见他——
所以那个“他”是沈渡。
她知道沈渡在哪儿,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不说,是因为怕。
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她勇敢了,是因为她知道收网的时侯到了,躲在哪里都会被网住,不如自已走过去。
他拿起手机,给叶昕发了一条消息。
“林婉去找沈渡了。”
叶昕回了一个问号,他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