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你就告诉他,我等他。’”
安岁岁看着她,想起周念被带上警车时的背影——
很瘦很直,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那个人不会回头了,他把自已走成了一条直线,从到终点,中间没有拐弯,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好。”安岁岁说,“我去。”
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细很轻,像玻璃上的一道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一句。
“岁岁,谢谢你。”
而后没有回头,推门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她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安岁岁坐在那儿看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没有漏。
他拿出手机给方警官发了一条消息。
“苏来找我了。”
“沈渡说收网的时侯老宅见。”
“我去看周念。”
方警官回得很快。
“周念的会见,我安排。”
安岁岁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车停在老宅门口,他没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下车推门进去。
圆圆已经睡了,电视关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照在沙发上。
叶昕和万晴不在,晚晚不在。
叶昕和万晴不在,晚晚不在。
只有墨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
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岁岁,孩子又发信号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说,‘爸别去’。”
安岁岁笑了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个孩子没有动,安静得像睡着了。
但他知道他没有睡,他在等。
他等他开口。
安岁岁低下头。
“我必须去。”他的声音也很轻,“周念等了我很久。”
“有些话只有我能听。”
墨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拦不住他,战家的人都是这样。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他看着她,笑了。
“好。”
第二天上午,安岁岁又去了看守所。
方警官在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周念写的,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不是替自已写的,是替沈渡写的。”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会见室还是那个样子,白墙,铁桌,椅子固定在地上。
周念被带出来的时侯,比上次更瘦了,颧骨像刀子一样支出来,眼窝深得能盛下一汪夜色。
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安岁岁。
“你来了。”
他说。
安岁岁在他对面坐下。
“苏说你找我。”
周念低下头看着自已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凸起。
“沈渡走之前来找过我,说了一句话——
‘收网的时侯,你会知道谁是k。’
我问他是谁,他不说。
他说,‘你告诉安岁岁,答案在老宅。’”
安岁岁看着他,等着。
周念没有说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安岁岁,我不是个好画家。”
“我只会画别人让我画的东西。”
“沈渡让我画老槐树,我就画老槐树。”
“让我画海,我就画海。”
“让我画晚晚,我就画晚晚。。。。。。。我画了一辈子,没有一幅画是我想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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