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接过账本,翻了翻,合上。
他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下不为例。”
他转身走了。
安岁岁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外套的下摆吹得飘起来。
叶昕站在他旁边,万晴站在叶昕旁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万晴先开口。
“岁岁,回去看安屿吧。”
安岁岁点了点头。
三辆车从小区门口鱼贯而出,汇入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安岁岁握着方向盘,手指不再泛白了,血液重新回到了指节。
口袋里,那枚贝壳和他的l温完全一致了,分不清是贝壳暖还是他的手凉。
墨玉在安全屋里,没有睡。
她坐在婴儿房的摇椅上,安屿躺在婴儿床里,眼睛闭着。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就是乱敲。
手机亮了,安岁岁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继续摇。
清晨六点,方警官的电话把安岁岁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窗外天还没亮透,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整座城市上头。
安岁岁从床上坐起来,墨玉没有睁眼,但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他腿上,掌心很热,指尖凉。
方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哑,像是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说:“陈浔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装的,脑部扫描显示海马l受损,近期记忆全没了。”
“他记得自已叫陈浔,记得自已有个哥哥叫陈渡,但记不得k-13,记不得服务器,记不得安屿,医生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也可能明天就想起来。”
安岁岁握着手机,手指收得很紧,手机壳在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挤压声。
他问了一句。
“陈渡知道吗?”
方警官说。
“知道了,在看守所里哭了一夜。”
安岁岁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墨玉的手从他腿上移开,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肩膀。
他没有帮她拉上来,坐在床边,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灰白色的光。
陈浔不记得了。
那些关于k-13,关于服务器,关于安屿身世的秘密,全烂在他脑子里了。
他活着,但他脑子里那个抽屉锁死了,钥匙丢了。
安岁岁站起来,走进婴儿房。
安屿醒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手指张开。
安岁岁把手伸进婴儿床里,安屿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
他说。
“安屿,陈浔什么都不记得了。”
安屿眨了一下眼。
他等了等,安屿没有敲栏杆,没有发信号,只是攥着他的手指,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
安岁岁把手指抽出来,安屿的手指慢慢张开了,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墨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断的树。
她说。
“岁岁,他忘了,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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