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柜子她都有钥匙,里面啥东西她没见过。
    可李学武唯独对这个很是在意,让她也不得不小心对待。
    跟二爷定好,李学武便闷头吃饭,今天的事儿也不少,现在看可能歇-->>不着了。
    见李学武不说话,这边也就都闷头吃饭了,搞的老彪子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吹……演讲的节奏被打乱,老彪子也是没有心情再扯蛋了,端起都凉了的粥碗开始吃饭。
    等吃完了早饭,李学武便要去给车加水,却是被霍永芳抢了手里的水桶。
    “武哥,这活儿我们来干,您歇着就成”
    霍永芳倒是会说话,拎着水桶,接了于丽手里的水瓢就开始舀水。
    李学武看了看要帮忙的几个小子,当初跟自己横的莫永杰就在里面。
    见李学武的目光看过来,那个小子还低下了头。
    “把头抬起来”
    这十三太保的名字里都有个永字在中间,因为都是孤儿,由着二爷给起了名字。
    一个个穿的不咋地,可名字都不错,也是二爷有文化。
    听见李学武说抬起头,这里边就他低着头,所以知道是在说自己。
    “武……武哥”
    “不喜欢叫可以不叫,叫名字也行”
    李学武对这些小子们的表情永远都没有笑模样,跟对老彪子他们完全两个样。
    这是李学武故意的,他不稀罕这声武哥,武哥也不是谁都能叫的。
    想要地位,就得有付出。
    莫永杰抬起头偷偷看了李学武一眼,被李学武的表情吓了一下。
    想要再低头,却是想起刚才李学武的吩咐了。
    所以这会儿怕跟李学武对视,学着身边的兄弟转头去看正在舀水的大哥了。
    这些小子们的表情李学武尽收眼底,他没有恐吓人的意思,就是不想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低头。
    “会看书吗?”
    听见李学武的问话,这些小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这么多人在呢,由谁回答啊。
    霍永芳舀好了水,让老二孟永祥和老三席永忠拎着水桶去加水了,自己则是笑着回答了李学武的问题。
    “哥,我们识字,但读的书不多,没机会呢”
    要不怎么说他是大哥呢,李学武这边刚说了不喜欢叫可以不叫,他就把那个武字省了。
    “是嘛!”
    李学武没有问这些小子怎么识的字,怎么个没机会法儿,他对穷人的苦难没有兴趣。
    他认为这没什么好说的,并不是什么励志的经历。
    当然也不会怜悯他们的境遇,夸赞他们的坚强。
    穷人经受苦难不是为了磨炼意志,只是因为避不开。
    李学武也从来不会拿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去激励别人,也不会像老彪子那样用现在的甜去诱惑别人。
    世界上最无耻,最阴险,最歹毒的赞美,就是用穷人的艰辛和苦难当做励志故事来愚弄底层人。
    后世总是有大把大把的人,歌颂深处苦难的人。
    比如说怀孕八个月的女子依然送外卖,年过八旬的爷爷捡废品养活两个孙女。
    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这个社会上你不是最惨的,比你惨的人多的是。
    你要知足,你要奋斗。
    然后你感动地擦了擦眼泪,把心头对社会和生活的不满往下压了压,然后继续像驴一样,日复一日。
    李学武是没遇见这样跟他说话的,要是遇见了一定赏他一巴掌。
    这些小子能活到现在,都有属于自己的强大的内心世界,根本不需要他的怜悯。
    他们需要的是机会,附于骥尾的机会。
    “大姥,打个书柜”
    李学武比划着说道:“就是横平竖直的格子柜就行”。
    跟吃了饭走出来的姥爷说了一嘴,又转头对着闻三儿说道:“找些书来,要他们能看的,有用的,放在东屋去”。
    说到书的时候,李学武还对着闻三儿眨了眨眼睛。
    姥爷并没有关注李学武打书柜要做什么用,只要外孙子说了,那就不是事儿。
    闻三儿倒是对李学武的吩咐有些挑眉头。
    虽然心里想着,但是嘴上回复的并不慢。
    “知道了,我去仓库看看,再去旧货市场踅摸踅摸”
    霍永芳听见李学武的话脸色激动地要过来给李学武下跪了。
    其他小子也都是各种眼神地看着李学武。
    这一刻他们或许还记得李学武逼着他们下跪时候的场景。
    但给他们读书的机会,这个凶狠的人却是头一个。
    李学武一把抓住了霍永芳的肩膀头,很是认真地说道:“既然是饿狼,就别学绵羊”。
    霍永芳被李学武的话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着李学武不知所措。
    站在门口的二爷则是板着脸,一声都不敢吱。
    李学武没管别人的态度,而是扫了一眼这些小子,说道:“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要自己争取的,没知识,人家骗你都不知道”。
    “知道了~”
    霍永芳终究是老大,面对李学武的气场,虽然有些腿哆嗦,但话还是能说利索。
    有的小子就不行了,被李学武一说,先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是人的正常表现,趋利避害嘛。
    可李学武就是皱了一下眉头,松开了霍永芳的肩膀说道:“你们是异性兄弟,可也是竞争关系,所以别跟我玩儿兄友弟恭那套”。
    今天是个机会,李学武便将丑话说一说。
    “我给你们提供条件不是为了做慈善的,做慈善我也不会收你们这么大年龄的”
    这些小子都知道李学武说的是实话,这会儿都屏气凝神地听着,在心里想着。
    给车加了水回来的孟永祥和席永忠则是站在了门口二爷身边听着。
    “这里不会一直给你们提供方便,也就两三年的事儿,有的可能就一两年”
    李学武转着身看着十三太保说道:“这个时间也是你们能学习的时间”。
    “方便我给你们提供了,能学多少都算你们自己的,别人抢不走”。
    二爷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李学武的话是对的,孩子多了可不好管。
    更何况都是这种情况的孩子,心都是凉的,一般人捂不热。
    这个倒座房是能遮风挡雨的,可是大了呢?
    总不能都打光棍儿,跟这儿混吃等死吧?
    他现在理解李学武的话,也理解李学武的做法,可就是有些心疼。
    李学武这边继续说着:“时间一到,表现好的,我给你放出去”。
    “但你得给我立得住,趴下了,那就别起来了”。
    “表现不好的,就直接扛行李卷走人!”
    “我不需要你记得在这儿的情分,你也不要提在这儿见过的人”
    看这个李学武的凶狠表情,这些小子心里都是一紧。
    这段时间稳定下来后的安逸被李学武今天的几句话打的支零破碎。
    各自看了看身边的兄弟,这里面有可能以后做不成兄弟的。
    李学武眼睛瞥了一下闻三儿,道:“三舅有别的工作,他的车要交出来了”。
    听见这话,十三太保都把四散的目光聚集到了李学武的身上。
    车代表什么,一是地位。
    这西院儿只有四台车,都在那些兄弟手里,他们只能走着去附近收和捡。
    二是钱。
    附近的街坊都习惯来回收站卖废品了,想着的是换吃的和零用的。
    他们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收,可双腿干不过轮子啊。
    有了三轮车,他们也能满四九城窜了。
    走的更远就代表挣得越多啊。
    现在他们挣的钱将将儿够在这儿吃饭的,住宿的钱都欠着呢。
    谁不想借着这个机会起来啊,都知道钱好啊。
    李学武看了几人一眼,边往出走边说道:“三舅会告诉你们谁来拿那台车”。
    闻三儿是一直都有观察这些小子的,他手里有一本考核的账。
    这会儿见李学武出去了,小子们的目光看向他,便说道:“不用看我,看你们自己,看你们平时表现的”。
    说完无奈地叹气道:“车只有一台,人有十三个,所以学武才说要争的”。
    老彪子嬉笑着脸说道:“没事儿,等三舅把书找来了,大家都多学习,机会有的是,大家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他算是找着优越感了,他是小本毕业啊,这些人准没有小本学历的。
    闻三儿却是横了老彪子一眼,随后肯定地说道:“机会一定是有的,三轮车也是要增加的,不过也是要看计划的”。
    刚才看见有的小子神情落寞,怕是自己争不上,闻三儿这会儿还给补补奶、喂鸡汤呢。
    都是小狼崽子,都往前冲,都能给他立功才好呢。
    李学武没有等着他们说完便带着二爷往西院儿这边来了。
    二爷的表情一直都很沉重,自从上次见面,李学武再也没说过这些小子。
    今天算是第一次把话讲的这么明白,虽然李学武还是收着说了。
    霍永芳他们再早熟,也听不出李学武话里的含义。
    可活了大半辈子,遭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的二爷听得出来。
    等上了副驾驶,看着李学武踩着油门将车开出了院,这才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是要养蛊吗?”
    “嗤~”
    听见叶二爷的话,李学武嗤笑出声。
    转过头看了看,笑道:“您是不是太高看您这些高足了?”
    叶二爷被李学武的话噎了一下,也是有点儿受打击。
    李学武转过头,扶着方向盘笑道:“养个屁的蛊,就这几条小虾米,永远都成不了真龙,充其量就是只小长虫”。
    倒不是李学武给这些小子一杆子打死,他也是希望这里能出一个、两个得用的。
    如果真的培养好,那倒座房这些小子就不是第一批。
    十几年后,这就是黄埔一期、二期……
    叶二爷转头看了看李学武,他现在也是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叶二爷也是给这些小子正名呢,他一直都觉得李学武和闻三儿防着这些小子。
    这不是错觉,他就是能看出倒座房对这些小子并不信任。
    他想着说这些孩子吃了苦了,好好教育就能成材的,也是想着李学武多照顾照顾。
    老人嘛,都是跟他一起共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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