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又来搞破坏了
“郑希才找你办事了?”
李学武一回到家,便听母亲提起了这一茬。
“怎么?他把电话打家里来了?”
他是最讨厌这种事往家里打电话的,更不愿意在家里谈公事。
见儿子皱眉头,刘茵缓缓点头道:“也不知道从哪知道的电话。”
她有些在意地问道:“是什么事啊?”
“给他内侄安排当兵的事,我没应给他。”
李学武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接住了飞跑过来的闺女。
“哎呦,你看看这事……”
刘茵一脸为难地坐了下来,看着李学武问道:“你说现在谁不是小心翼翼的,他这个时候来找你……”
“是很难办的事吧?”
“没这方面的考虑”李学武哄着闺女,听出了母亲话语里的迟疑,直白地讲道:“就是看不惯他,不想给他办。”
“那……那……”
刘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她一个家庭妇女,半辈子都是围着锅台转。
你要说让她为难儿子,她是做不到的,可她这心里总要想着王淑华两口子。
“你干妈那人吧……唉……”
“这件事您就甭管了。”
李学武见闺女用手指头抠嘴,便抱起她瞧了瞧,却是又长牙了。
“跟干妈那边没干系,是我看不上郑希才和郑晓燕,兄妹两个都是不办事的。”
“是,是,我没说让你徇私”刘茵有些迟疑地解释道:“你干妈对你不错,总不能因为他们……对吧?”
她劝着儿子说道:“你可以不给郑希才办事,但也别躲着不去看望你干妈他们。”
“这样一来,好像咱们做错了什么,理亏了似的,你说呢,儿子?”
这话是没错的,李学武不是浑人,干妈王淑华和干爸郑树森对他如何,不用怀疑。
要不是因为郑希才兄妹两个,他也不至于让老两口为难。
自从津门电子厂一事,李学武去郑家看望二老时的不欢而散后,他便很少往那边去了。
不过国栋倒是经常代他过去问候,时令年节礼物一次都不会差。
可终究不是他亲自过去,干妈倒是经常来四合院,还赶上过两回顾宁带着孩子在。
但李学武没见着过,不是在单位,就是在俱乐部。
郑树森来厂调研见过一次,电话打过几次,两人私下里那种畅所欲的场景不在了。
不是他小气啊,也不是他心里跟郑树森两口子置气,其实是不想让他们为难。
一边是亲儿女,一边是干儿子,就因为儿子“怀才不遇”多有心气,闺女小肚鸡肠,把单位的事看得比亲情还要重要。
实际上,无论是郑希才也好,或是郑晓燕也罢,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李学武。
根由很简单,李学武的父亲是大夫,母亲是家庭妇女,他们兄妹俩的父母是高干。
李学武曾经是什么呀?
虽然说是高中毕业,可那就是个大混子,救郑晓燕的那一次也是从街上流氓手里结的这个交情。
你说李学武救过郑晓燕,你说郑晓燕要着孩子多亏李顺给医治调理,可人家不记着你这人情啊。
李学武救她,她妈还照顾李学武了呢,要论李学武在街道上闯的祸,早送笆篱子去了。
李顺给她医治,她又不是没给钱,不要是你的事,这人情人家没答应给你。
就算是李学武回来了,学好了,进步了,不也是主动认的这个干妈干爸嘛。
认亲的时候郑希才和郑晓燕可没说回来看看小老弟,更没说认下这个弟弟。
到多暂,他们都是当时的印象:李学武回来后想工作顺利,学会攀附和拍马屁了呗!
你看看,我们兄妹俩不在家,你就可劲往我们家送吃喝,又是关心我们爸妈,又是爸妈的叫着,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整了个回收站不是我妈照顾你?你在红星厂不是我爸照顾你?
所以,李学武请郑晓燕帮忙从津门电子厂给一监所批零件,在她看来是求自己办事。
郑希才给李学武打电话让他安排自己内侄进卫三团是给他个回报自己家恩情的机会。
正因为有了这种心态和印象,所以电话里郑希才的语气才会带着一点颐指气使,让李学武听着很是不顺耳。
既然你们觉得我孝顺干爹干妈是别有所图,那我不去看总成了吧。
见过争孝亲爹妈的,没见过争孝干爹妈的。
不过母亲的话是正确的,他还是太把那对兄妹当回事了,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自己主动避嫌,还真有点亏心的嫌疑了。
晚饭过后,也就七点多一点,韩建昆把找出来的礼物用袋子装了,放在了后备厢。
“其实我这个点回去也没啥事,京茹还担心刘婶一个人看不过来孩子。”
他走进客厅,对着换好衣服的李学武说道:“还是我来开车吧。”
“我说也是——”
秦京茹从餐厅里出来,手里掐着毛巾正擦着胳膊,嘴里附和道:“又不差这么一会儿了,我们回去也是待着。”
她示意了楼上,道:“让建昆开车,等会儿我哄了李姝睡觉,换刘婶下来洗个澡。”
“你们快去吧,就晚上这一会儿,人家再早休息了。”
“那得了,我也遵守纪律。”
李学武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示意了准备好的顾宁动身。
——
两口子穿的都比较普通,完全没有大富大贵的模样,即便李学武已经很有钱。
李学武依旧是白天上班那一套,只不过洗个澡,换了身新洗的白加黑套装。
而顾宁则是白衬衫搭配灰色过膝长裙,脚上是一双皮凉鞋。
除了手腕上有一只李学武送的手表,再没有其他点缀。
就连头发也只是一根黑皮筋简单扎了个马尾辫,清单素雅,端庄秀丽。
李学武从来不用怀疑自己的媳妇不着点缀,毫无衣着品味,因为顾宁穿什么,怎么穿,都是一种品味。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要是没有好身材,好气质,再大的品牌、再好的衣服也有毁在郭胖子手里的时候。
李学武家里的衣服没有从外面买的,要么是单位配发的,要么是亲朋送的,最后就是自己找人做的。
每到换季的时候,不用李学武张罗,李广年便会被沈国栋开车带着来这边走一趟。
给家里大大小小的成员量体裁衣,私人订制。
就连秦京茹和韩建昆都能沾着光,老师傅的手艺绝对信得过。
你说,你是指出来还是画出来,只要是叫得上号的,说得出名字来的,再时髦的款式,李师傅都能给你说出出处来。
这个年月,你再时髦,还能洋气得过三、四十年代去啊?
时髦是个圈,兜兜转转是个轮回,说不定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现在又流行了。
李广年得了李学武的庇护,在一监所里上班,总算是焕发了职业
您又来搞破坏了
王淑华瞪了李学武一眼,嗔怪道:“刚还说你成熟稳重了呢。”
“没有,就是回家听我妈提及这件事了”李学武不疾不徐地微笑着解释道:“想着得有阵子没来了,周末我又不知道要忙什么了。”
“听你爸的,不要在意他——”
王淑华有些生气地说道:“越长大越糊涂,净干那些没脑子的事!”
她攥了顾宁的手说道:“你们来之前,他刚从我们这走,是叫他爸骂走的。”
“不提他了——”
郑树森也是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对李学武说道:“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倒是没那个意思,就是怕您担心。”
李学武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妈也是惦记着,让我来一趟,省的您惦记我。”
“我跟你爸没那么多想法——”
王淑琴的脸上重新带了笑意,瞅了顾宁一眼,无奈地对李学武解释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你们是我干儿子儿媳妇儿,不是外人。”
“他是个没心眼的,说话做事你也看得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从小我就想他憨厚老实点好,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没想到太老实了也不好。”
“我们儿媳妇儿那人啊,大毛病没有,就是心眼小,总有那么几分小算计。”
“正常,我跟希才大哥也解释了。”
李学武笑了笑,没往深了说,这屋里除了顾宁不想懂,其他的懂得都懂。
人事关系是随便能安排的?
他安排帕孜勒,安排赵雅军,这是什么关系?
帕孜勒是曾经跟他出生入死的战友,赵雅军为了他敢拼命,你郑希才跟我是什么关系?
要真是郑希才求着他,或者为了他的子女跟自己求情,这还有的说。
媳妇的侄子都能求到他这来,看不起谁呢?
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要安抚干爹干妈,也有到委屈的一面。
要不怎么是两口子一起来的呢,这是说家事呢。
我拿你们当亲人,您儿子拿我当马弁啊!
他不轻不重地怼了郑希才,落了对方的面子,但在干爹干妈这不能太谦虚客气了。
有什么话直说,比藏着掖着假客气的好。
真要是玩那套虚的,郑树森两口子要难过,这关系也就到这了。
反倒是李学武的坦荡和直接,让两口子很是舒心,知道李学武没厌恶了这层关系。
送小两口出门的时候,王淑华再一次叮嘱顾宁,下次来一定要带着孩子。
而郑树森则是笑着看了李学武什么都没说,目光里全是欣赏和期待。
干儿子处得好了,也是一种亲情关系,他戎马一生,操劳半辈子,早就看透了功名利禄。
说平平安安才是福有点矫情了,可到了他这个级别,对儿女的发展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大号练废了,练小号就是了。
当然了,两口子虽然还能生,可是不会闹笑话的。
说练小号,是培养子孙后代。
你说干儿子没有用?
等子孙成年了,他们的影响还算有那么一点的时候,真有才学和品德的家族后辈,李学武不会不管的。
这就是人生哲学,亲情关系。
——
“工地上烟尘大,您要是需要口罩的话,请提前跟我说一下。”
李学武笑着同香塔尔握手寒暄,第一句话没有假客气,而是真友谊。
香塔尔有些意外李学武的提醒,没想到他的招呼竟然是这么一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