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澜趴在他背上,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嘴唇动了动,“他杀了……多少人……”
“不重要了。”
陈平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不会再有人死了。”
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抱着姜雪澜朝自由谷的方向飞去。
紫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将北域荒原的夜空照得通明。
身后,神族联盟大殿在火海中缓缓倒塌,大殿的屋顶垮塌下去,金色的瓦片像雨一样洒落,砸在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统治十六重天数万年的神族联盟,在这一刻,彻底覆灭。
…………
自由谷。
废墟在苍茫的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曾经热闹的山谷,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用青石垒成的城墙倒塌了大半,焦黑的墙面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
城门已经不在,只剩下两个歪斜的门柱,门柱上还残留着神族圣光灼烧的痕迹,那是几个月前那场大战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灰烬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像是无数个无声的叹息。
城中的石殿、木屋、演武场、修炼室,全部化作了废墟。
那些精心雕刻的石柱歪倒在地上,断口上长满了青苔。
演武场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和干涸的血迹,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渗进了石缝中,仿佛永远不会褪去。
枯骨散落在废墟各处,有些是自由谷战士的,有些是神族修士的。
它们已经分不清彼此,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被风吹,被雨淋。
自由谷的东面曾经是长老院,那里的石殿最坚固,但也倒塌了一半。
残存的石壁上刻着自由谷的谷训――“不自由,毋宁死”。
那五个字被圣光烧掉了三个,只剩“不自由”二字。
南面的女修院已经完全塌了,碎石的缝隙中长出了一些野草,在暮色中随风摇曳,像是在祭奠那些逝去的生命。
陈平背着姜雪澜落在废墟上。
他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自由谷的那天。
那时谷中灯火辉煌,到处都是修士,到处都是笑语。
林渊在城门口迎接他,五大三粗的汉子笑得像个孩子。
瘦高个在演武场上和人比剑,输了就耍赖不认账。
老赵端着酒碗到处找人喝,逢人就吹自由谷的灵酒天下第一。
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端出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嘴上从来不饶人,但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是满满当当。
徐老头在藏书阁里对着玉简打瞌睡,赵铁山在演武场上教新兵们练刀,一遍又一遍地示范,打得浑身是汗。
他们的音容笑貌,还那么清晰,像是昨天才见过。
但他们都不在了。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让自由谷的旗继续飘在这片天空下,为了保护同伴,为了保护他,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再也没有醒来。
陈平的手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紫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将一片灰烬染成了紫色。
但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片废墟,看着曾经的家。
“陈平……”
姜雪澜趴在他背上,声音虚弱。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也感受到了那种从他体内涌出的、几乎无法压制的情绪,“自由谷……还有幸存者吗?”
陈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