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慢慢地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一洼。
    夜,还很长,而失眠,似乎更严重了。
    这一次,连酒精也失去了作用。
    他拿起一只烟,点燃又熄灭,他不会吸烟,这是褚南倾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nbsp-->>;周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一场规模不小的家庭聚餐正在进行。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与淡淡的香水味。
    在座的都是周家的近亲远戚,非富即贵,有成功的商人,也有知名的学者和艺术家。
    气氛看似融洽和谐,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周母作为女主人,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时招呼着客人。
    盛黎作为重点保护对象,坐在周母右手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笑容。
    周芷陪坐在她另一边,周父则依旧话不多,沉默地用餐。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盛黎的孕事上。
    几位女性长辈围着周母和盛黎,说着祝福和关切的话。
    “嫂子,真是恭喜啊,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抱上大孙子了。”
    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婶婶笑着说道,目光在盛黎肚子上扫过。
    “是啊,津成这孩子,总算也是安定下来了。”
    周母拍了拍盛黎的手,笑容欣慰。
    盛黎起身去卫生间,佣人跟上去。
    另一位戴着珍珠项链、气质略显刻薄的婶婶,抿了一口红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她凑近周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
    “哎,嫂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母笑容不变:“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这位婶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临近的几桌人都隐约听到。
    “唉,我就是想起来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前几年惹的麻烦。他也是在外面胡闹,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那女孩找上门来,哭得梨花带雨的。我一看那女孩,眼神飘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
    她顿了顿,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才继续道。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没急着答应什么,好说歹说,劝她先去做了个羊水穿刺,查个染色体,也当是做个全面的产检嘛。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周母眉头微蹙,才接着说下去。
    “报告单出来,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种,差点就让我们家当了冤大头,帮别人养了儿子,这要是稀里糊涂认下了,以后这家产岂不是都落到外人手里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卫生间的位置。
    周芷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满地瞪了那个多嘴的婶婶一眼。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长辈之间谈话,她不好插嘴的,会被人说周家的大小姐没素质没教养,连长辈都敢顶撞。
    周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不悦。
    “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盛黎是个好孩子,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不一样,她对津成是真心实意的,我们周家也不是那样的人家,怎么能随便怀疑自家人?”
    她说着,还特意侧身安抚性地拍了拍盛黎的手背,示意她别往心里去。
    那位婶婶被周母当面驳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笑着辩解。
    “嫂子,你别误会,我这不是怀疑盛黎,我这也是为了周家着想啊,咱们周家这么大的家业,将来总得交到真正的血脉手里不是?谨慎一点总没错的。羊水穿刺现在技术很成熟了,就是个常规检查,对大人孩子都没什么风险的。查一下,大家都安心嘛,也堵住外面那些可能有的闲碎语不是?”
    周母没有再立刻反驳,她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而是出现了一丝游移和思索。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想让这个一家之主拿个主意。
    周父一脸严肃,似乎并不在意妇人之间的闲话。
    那位婶婶见周母态度松动,又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
    “嫂子,百年之后,这偌大的家业,要是给了个来历不明的孙子,那可真就是天大的笑话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最忌讳的就是血脉不清不楚。做个鉴定,也就是图个心安,证明孩子清清白白,对盛黎也好,对吧?”
    周母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儿子周津成对盛黎始终冷淡甚至排斥的态度,想起他宁愿远走美国也不愿留在国内陪着怀孕的盛黎。
    之前被期盼孙子冲昏的头脑,此刻被亲戚这番话浇下了一盆冷水,理智渐渐回笼。
    是啊,万一呢?
    周家几代人的心血,难道真要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吗?
    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最初的坚决拒绝,慢慢被犹豫和疑虑所取代。
    她没有再看盛黎,只是盯着桌面上的花纹,沉默了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这态度的转变,已经让在座不少有心人看了个明白。
    那位多嘴的婶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再多说,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盛黎并没有听到餐桌前的这番对话,她从卫生间出来,笑着坐回椅子上。
    “芷儿,你抽空陪盛黎去医院做个羊水穿刺吧。”
    周母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交代旁边的周芷。
    盛黎脸色一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忽然攥紧。
    “什么?”
    她惊叫一声,看起来像是慌张极了。
    她可不是担心这个孩子的血统,她是担心这个孩子根本扛不住羊水穿刺,本来就是一个有问题的胚胎,还没等报告单出来,她就得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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