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抬手轻拍怀中男人的后背,道:“爸,不哭了,您的儿子回来了,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回到了您的身边。”
男人嶙峋的后背硌着秦珩修长的指骨。
许久之后,冷父才停止哀嚎。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冷父缓缓松开秦珩。
他刻满皱纹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把他年轻英俊的容貌刻在自己的眼里,刻在脑子里,刻在心里。
他退后两步,坚硬地默了片刻,道:“你走吧。”
秦珩神色微微一顿。
他此行来,给为了给前世一个交待。
但是看到冷父过得如此凄凉,他动了恻隐之心。
秦珩启唇,“爸,您家中还有其他亲人吗?”
冷父缄默不答。
佣人替他回答:“自打我们珩公子去世后,夫人郁郁成疾,不到一年就撒手归西,我们家老爷遣散所有徒弟,终日闭门不出。后来家中长者相继去世,如今只剩下老爷一人。”
秦珩看向冷父,“爸,您跟我去京都吧,儿子想给您养老。”
冷父眼皮半垂,“你走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冷某倒也不至于饿死。”
秦珩眸光真诚,“爸,您误会了,我不是同情您,更不是可怜。无论珩王、鹤珩、冷珩还是秦珩,都是我,只不过不同时间,不同空间,拥有不同身份罢了。冷珩早逝,没有尽孝,我来。”
妍抬起眼帘望着他,原本乌沉沉的大眼睛浮现出细碎的光彩。
经此种种,他成长了许多。
以前他也暖,但那是单纯天真的暖。
如今的暖心,比之前多了些厚重,和历经沧桑不忘初心的真诚。
冷父仍道:“不必。”
秦珩目光恳切,“我不放心您。”
冷父转身,背对他,“你走吧。任你怎么说,你都不是我儿子,他早已去世,谁都代替不了他。”
他辞斩钉截钉。
不给秦珩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珩带着妍离开了。
佣人不解,问冷父:“老爷,我看那小伙子一片赤诚。京都顾家家大业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应该不是图您的家业。既然他甘愿当您的儿子,邀请您去京都居住,您何必百般推辞?咱们倒也不是图他给您养老,有个人成日去您跟前,陪您说说话,您也不至于太冷清。他刚才一口一个爸地喊您,喊得我的心都软了。”
冷父双手背于身后,望向窗外,望向大门,道:“你不懂。”
那大门正是秦珩和妍刚才离开的地方。
他脑中还有他的影子。
他何其不想跟随秦珩走?
他那一声声爸,不只把老佣人的心喊软了,把他的心也喊软了。
可是顾家家大业大人多,人际关系肯定十分复杂。
他老了,一身修为几近荒废。
一个废物,去给秦珩添什么乱?
佣人说:“老仆是不懂,但老仆担心您的身体。您成日这么喝下去,也不是个法儿,太伤身体了。”
冷父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戒酒。”
佣人面上一喜,“真的?”
“嗯,把家中所有的酒,全都拿去送人罢。收拾行李,从明天开始,我要云游四海,浪迹九州。”
佣人忙笑着应着:“好嘞好嘞!老仆这就去办。”
云游四海,总比成日窝在家中酗酒强得多。
从冷家出来,秦珩和妍来到车前。
司机拉开车门。
妍上了车。
秦珩却没上。
他拨通母亲的手机号,喊道:“妈。”
林柠安静片刻,问:“此行顺利吗?”
“顺利。”
“你和妍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