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阮芷选的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江湖菜馆。

店面不大，但网上评价特别统一。

就一个字：辣。

秦峥的车停在巷子口进不来，两人步行走进去。

这一路上，秦峥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看着满地不知名的水渍和随处可见的塑料垃圾，浓厚的气味黏在身上，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去见下午的客户了。

阮芷走在前面，回头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是故意的。

秦峥这种龟毛又洁癖的精英男，在这种地方吃饭，估计得比在法庭上败诉还难受。

“到了，就这儿！”

阮芷指着一家不大点的店说。

秦峥站在门口，一步都没往里迈：“阮小姐，我合理怀疑你请我吃饭是假，想蓄意谋杀我是真。”

“哦，秦大律师吃惯了米其林，下不来凡了？”阮芷抱起双臂嘲讽道，“不敢吃？不敢吃你现在回去也行，就算我请过你了。”

秦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走了进去。

桌椅倒是还算干净，阮芷点菜的声音喊得格外响亮：

“老板，水煮鱼，变态辣。尖椒爆炒肥肠，变态辣。麻婆豆腐，变态辣。再来个泡椒牛蛙，还是变态辣！”

记单子的大姐好心提醒：“妹子，我们家本来就辣得凶，加变态辣一般人肠胃受不了的哦。”

阮芷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正在擦筷子的秦峥：“没事，我朋友是无辣不欢，越辣越好。”

秦峥擦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幼稚。

菜很快端了上来，每一盆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吃啊，秦律师。别客气，就当是庆祝我脱离苦海。”

秦峥脱下西装外套放到桌下的衣篮里，又挽起衬衫袖口，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水煮鱼放进嘴里。

阮芷双手托腮盯着他，等着看他被辣得满脸鼻涕眼泪、到处找水喝的样子。

结果秦峥咽下鱼肉，面不改色地抽了张纸巾沾了沾嘴角，客观评价：“味道一般。”

结果秦峥咽下鱼肉，面不改色地抽了张纸巾沾了沾嘴角，客观评价：“味道一般。”

阮芷懵了：“你不觉得辣？”

“我母亲是川渝人，我从小吃辣长大。”秦峥又夹了一块牛蛙，“阮小姐，想要恶作剧，至少也要了解对方的基本情况。”

阮芷气结。

还是个祖传吃辣的。

这王八蛋，又被他装到了！

她不信邪，觉得肯定是秦峥在死撑，于是自己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阮芷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出冒。

“咳……咳咳咳！”

她捂着嘴咳嗽起来，辣得直跺脚，到处找水。

一杯柠檬水及时推到了她面前。

秦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毫不顾忌形象地灌下整杯水，唇角扬起：“伤敌为零，自损八百，你喜欢自虐？”

阮芷辣得舌头都直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少得意……”

她连灌了几杯水才勉强把那股烧胃的火压下去。

嘴唇被辣得殷红，眼角还挂着泪。

这几个月来都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倒显出几分可怜相。

秦峥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随后移开视线。

“不能吃就别逞强。”

他伸手招来服务员：“麻烦加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红糖冰粉，不要放花生碎。”

“谁要你假好心。”

阮芷嘟囔着，但手很诚实地端过了服务员送上来的冰粉。

红糖熬得浓稠，浇在透明的冰粉上，上面缀着几粒葡萄干和细碎的芝麻，凉丝丝的甜意覆盖了满嘴的灼烧感。

吃了几口，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花生？”

秦峥答：“你好歹做过我的当事人，我自然要了解你。身为律师，细节决定成败。”

阮芷无语，低下头继续吃冰粉。

一顿饭，阮芷只吃了点冰粉和青菜，剩下的硬菜全进了秦峥的肚子，连水煮鱼里的豆芽都没剩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