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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饭票,你不许死

七妹挡不住的。

阴王在看戏。

伶音也绝不会收手。

现在谁都指望不上!

所有判断在一息之间完成,结论简单得可怕。

要么她散。

要么,我来!

“呃啊!!!”

刘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低吼。

那根穿过他喉间的钢弦被他硬生生扯偏半寸。

半寸而已,却让血水骤然喷出,洒满胸前破碎的喜袍。

右腕钢弦割开掌骨,左膝钢弦从骨缝里拖出血肉。

他整个人像被五条毒蛇死死钉住,却偏偏从钉死的地方挪出了一步。

就一步。

却正好挡在七妹身前。

黑红音刃轰然落下。

砰!

刘年背后的喜袍瞬间炸碎。

无形刀阵撕开他的皮肉,鲜血与阴冷黑气同时迸溅。

音刃入体的刹那,他的魂魄几乎被震出躯壳,整座厅堂都随之摇晃。

纸人宾客炸碎一半。

人骨蜡烛的火苗倒卷。

高堂上两块牌位剧烈颤动,尤其是“镇山军戚镇山”那一块,木纹深处似有一缕旧光醒了一下,又沉了回去。

刘年没有惨叫。

不是他能忍。

而是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喉咙被弦穿着,声音碎在血里。

他只能跪在那里,面对七妹,身体一阵阵抽搐,像一具还没断气的傀儡。

七妹被余波掀飞,在地上滚了数圈。

若不是刘年挡下正面杀招,她此刻已经魂飞魄散。

她趴在地上,试了好几次才爬到刘年身边。

手指在地上拖出五道血痕,最后终于抓住了刘年破碎的衣角。

“饭票……”

她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你……不许死……”

说完,她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只剩下,眼角缓缓划出的泪光。

刘年听见了。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快要散开的意识里。

不许死。

呵,挺霸道的。

他想笑一下。

可嘴角刚动,血就涌得更多。

他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七妹满身是血倒在身旁的轮廓。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清晰的愤怒。

不是怕死。

也不是想赢。

而是后悔。

后悔自己太弱。

后悔每次都靠这些姐姐妹妹替他挡刀。

后悔自己明明知道平城不对劲,还带七妹进来。

她本该在外面吃包子,喝热汤,坐在椅子上晃腿,而不是在这里被红枯喜楼一点点撕碎魂体。

刘年忽然明白,所谓活着,不只是自己喘气。

有些人若因你而倒下,你就算活着,也像枉然。

伶音看着这一幕,握着琵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并非不懂。

正因为懂,才更痛。

懂得被护住是什么感觉,也懂得护不住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千年的执念,让她偏执地走到今日,她就是要逼出阴王,要一个结果。

而这结果,便是魂飞魄散!

伶音抬手,红绸重新缠住刘年的脖颈。

红绸入肉,收紧。

“哼!若非你是活人!”

“若非你有阳气护体,刚才那一下你已粉身碎骨!”

“来吧!”

她声音发哑,却仍带戏腔。

“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奴家给你个痛快。”

“阴王若还不出,奴家便拆了你魂魄,一寸一寸逼他出来!”

厅堂内残存的纸人宾客重新转头。

它们的纸脸裂开红口,齐声喝唱:

“夫妻!”

“对拜!”

红绸拉扯刘年的脖子。

他的头被迫转向伶音。

只要这一拜落下,冥婚礼成,红枯喜楼的规矩便会彻底闭合。

届时他的命、魂、名,都会被写入婚书,成为伶音逼阴王现身的祭品。

就在此时。

一道低笑声响起。

这一次,不再只在刘年胸口深处回荡。

它从梁柱里传出,从白灯笼里传出,从红纸、骨灰、纸人碎片里传出,像有某个极古老的存在,借整座鬼楼开口。

低沉。

讥讽。

残忍。

“逼孤现身?”

“哈哈哈哈哈哈!”

伶音猛地抬头,白骨眼眶里的幽火炸开。

“阴王!”

厅堂中的鬼气一瞬间暴涨。

红枯喜楼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墙上画像接连渗血。

伶音红级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连门外十一名花魁都垂下了头。

阴王却像是坐在高处观戏,语气悠然。

“你还真是无知!”

“无知得令孤发笑!”

伶音的骨指扣紧弦线,琵琶上三根旧弦同时绷直。

“你杀了戚镇山。”

“你毁了他,也毁了我。”

阴王轻笑。

“戚镇山?”

他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笑意更深。

“蝼蚁生死,也配让孤记得?”

伶音身上的怨气几乎化作实质。

厅堂地面寸寸开裂,红纸被掀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痕。

刘年意识模糊,却仍听见了这句话。

阴王依旧高高在上。

他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戚镇山,不在乎伶音,不在乎七妹,也不在乎刘年这具宿主会不会死。

万物于他,不过尘埃。

阴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恶劣到极致的戏谑。

“而且......”

“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

“到底是谁!”

伶音一怔。

刘年濒死的意识里,也生出一丝迟钝的疑惑。

阴王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终于等到了最有趣的一幕。

“倒是某人呐!”

“真的不愿出来一见吗?”

厅堂忽然静了。

所有琵琶声、哭声、纸人唱礼声,都在这一瞬被某种更深的力量压下。

伶音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阴王轻声笑道:

“还不出手吗?”

“你的情债……”

“就打算一直这么赖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

刘年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阴王的煞气。

也不是红枯喜楼的鬼气。

那是一缕很淡、很旧、像被岁月磨得几乎透明的气息,从刘年胸口深处缓缓浮起。

温和。

古朴。

带着天外仙者却又沾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刘年快要沉没的意识,被那道光轻轻托了一下。

下一刻,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厅堂内响起。

像从千年前的长街尽头传来。

又像从一座荒村的暮色里传出。

那声音温柔,却疲惫。

熟悉,却遥远。

“伶音……”

“这又是何苦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