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马克用没有扎著吊针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笨拙的姿势。
从阿什莉的手中接过了牙刷。
阿什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早点去准备吧,」
「海豚队的防守组是出了名的难缠。」
「我们还是客场作战。」
「还有,帮我看著点凯文。」
「昨天艾弗里给我发简讯,说凯文陪jimmy训练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马克这副「身在病床,心在球场」的模样,和他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精神状态。
让阿什莉瞬间有种整个人被阳光照了进来的温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随之晃动。
「嗯嗯!好的!保证完成任务,队长先生!」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啦啦队短裙,脸上带著一丝不舍。
「那――――今天晚上打完比赛,我能不能――――再过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期盼。
马克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全世界最温柔的笑意。
「当然。」
阿什莉阳光一般的身影,连同她那高高束起的金色马尾,最终消失在了病房门外。
哈罗德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操控著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马克的病床边。
「嘿,哥们,」哈罗德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闷的寂静。
「你马子――――长得可真带劲。」
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在一起很久了?」
马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表示肯定的咕哝。
「当然,」马克的声音里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了。」
哈罗德闻,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哟呵,青梅竹马?纯情故事啊。」
「那她――――该不会是你第一个女人吧?」
马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哈罗德没有理会他的不悦,反而变本加厉。
「那你――――是她的第一个吗?」
马克缓缓地转头,眸子里所有的虚弱都在瞬间被一扫而空。
「你在谈论的,是我未来的妻子。
「请你放尊重点。」
哈罗德脸上的那份玩世不恭,像面具一般碎裂。
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遥远的怀念。
哈罗德没有再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说话。
「我也曾经有过一个这样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躺在床上的愤怒的马克解释。
哈罗德操控著轮椅,缓缓转了个身,背对著马克。
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写满了祝福语的手绘横幅上。
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拂过上面那些五颜六色的签名。
「这些东西,」他轻声说,「我甚至比你收到的更多。」
「那时候,我的病房被塞得满满当当。」
「鲜花、气球、全校师生的签名海报――――甚至还有市长亲手写的慰问信。」
他转回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我不是为了打击你,哥们。」
「我只是想让你提前认清一个事实。」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对你保持著最大的耐心和爱心。
39
「你的女朋友会每天来看你,你的队友会把你的名字写在护腕上。」
「你的教练会告诉你球队永远有你的位置。」
哈罗德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然后呢?」
他没有等马克回答,只是用遥控器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
屏幕亮起,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主播,正用一种无比痛心的语调,播报著发生在布鲁克林的一起校园枪击案。
「我们生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哈罗德的话语里充满了荒谬的哲理。
「是一个,死了三个小孩枪击案,都只能在晨间新闻里占据不到五分钟的时代。」
「女主播的痛心是真的,观众的愤怒也是真的。」
「可是,不需要到晚餐时间,他们就会忘记这一切,转而去关心哪个明星又出了轨,哪支球队又爆了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马克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你现在因为受伤而得到的所有关注,所有同情,所有祝福――――」
「这一切,都不会持久。」
他操控著轮椅,缓缓地朝著门口滑去。
在推开门的前一秒,轮椅停住了。
哈罗德没有再回头,只是将那句残忍也有点这真实的判决,留给了这个还沉浸在英雄主义幻想里的年轻人。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遗忘。」
门关上的瞬间,哈罗德的声音传来。
「啊,琳达女士。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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