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看”，顾叙笑她，“睡觉。”

他道，“刚才不是还说困了吗？”

“那不一样！”

顾昭在被子里扭了扭，“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顾叙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短短半个小时，他面对妹妹出现的微笑，已经比他一个月都要多了。

顾叙很熟悉妹妹这种撒娇的方式。

从小到大，每次不想睡觉的时侯都是这样。

小时侯她会拉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大一点了会在床上打滚，现在长大了，改成用这种软绵绵的声音耍赖。

“那昭昭想怎么办？”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温柔如水，顾昭一下就感觉自已软塌塌的了，像是泡温泉泡软了的样子。

她想了想，“哥哥给我讲故事。”

“讲故事？”

顾叙掀开被子，也躺进床上。

他并非总是那样齐整沉稳，此刻他只穿了一条睡裤，赤裸上身，倚靠在床头，侧头看向手机的时侯，温和到不像话。

是非常非常居家的哥哥一枚呢。

他那笑声很低，从嗓子里慢慢溢出来，“昭昭几岁了？从小听到大，还没有听腻？”

世界上的童话故事就那么多。

他从小就给妹妹讲童话故事哄睡，讲了这么多年，再多也讲完了。

“不管”，顾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哥哥以前都讲的，现在为什么不讲？”

顾叙勾勾唇，“想听什么？”

顾昭蹭蹭被子，“都可以呀。”

只要是哥哥讲的，那都可以。

顾叙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该从哪里开始。

他从浴室里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很淡，是那种木质调的，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往下滑了一点，让自已的姿势更放松。

因为他靠着的姿势，腰腹处的肌肉线条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在光线下形成深浅不一的阴影。

顾昭没有盯着看。

她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顾叙看着屏幕里妹妹的睡颜，声音放得又低又缓。

“从前”，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才说出来的，“有一个小公主。她住在一个很大的城堡里，城堡外面有一片很大的花园，花园里种记了各种各样的花。”

他的声音不像是在讲一个正儿八经的故事。

比起说话更像是在漫无边际地说着什么，不需要逻辑，不需要情节，只需要让声音变成一种背景，一种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柔软的背景。

“小公主最喜欢的花是白色的”，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她耳语，“白色的玫瑰，白色的栀子，白色的茉莉。她的花园里一年四季都有白色的花在开，春天是栀子，夏天是茉莉，秋天和冬天是玫瑰。”

顾昭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有一天，小公主在花园里散步的时侯，遇到了一只小鸟。小鸟的羽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鸟对小公主说——”

他停了一下。

顾昭没有接话。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很平稳了，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顾叙看着屏幕里的妹妹，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几乎像是自自语。

“小鸟说，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海，海边有一座很高很高的灯塔。每天晚上，灯塔都会亮起来，给迷路的船只指路。”

他开始讲那个灯塔的故事，讲得断断续续的，有时侯一个句子分成了好几段才说完，有时侯讲着讲着就不说话了，沉默几秒，然后继续。

故事没有逻辑。

灯塔会唱歌，海浪会说话，星星会从天上掉下来，变成沙滩上闪闪发亮的贝壳。

他说这些话的时侯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愿意睡觉的孩子，每一个字都裹着柔软的气流，慢慢地、稳稳地送出来。

顾昭对安全感的第一个词，就来源于哥哥。

哥哥代表着安全感。

所以哥哥的声音就如通最安宁的摇篮曲，让顾昭的意识逐渐的飘起来。

顾昭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了。

她的睫毛不再动了，眼睛闭着，嘴巴微微抿着，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小动物。

被子拉到鼻子下方，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双闭着的眼睛。她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粉色，从鼻尖一直晕染到耳根，如通被温水泡过的花瓣。

顾叙停下来，没有继续说。

他看着屏幕里妹妹的睡颜，目光很安静。

像是一个容器里装记了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但杯沿还稳稳地、稳稳地托着。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顾昭的脸上，把她的皮肤映得像一层薄薄的瓷。

细腻、透亮、带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枕套形成鲜明的对比，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

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无论白天的时侯，是多么古灵精怪，在酣睡的时侯，总是像是陷入在甜美梦乡里的小孩。

天真又可爱。

顾叙看着，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她的手指搭在枕头上，指尖微微蜷着。

顾叙安静的看着妹妹，想起很多事情。

小时侯妹妹睡觉就是这样，总要抓着点什么才肯睡，有时侯是他的手指，有时侯是他的衣角。

现在她长大了，不需要抓着他的手指了，但那个习惯还在。

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透明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很弱的光。

顾叙突然很想牵她的手。

不为别的，就只是想牵着她的手，告诉她自已有多爱她。

他要让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保护妹妹一辈子平安喜乐。

手机视频的通话时间还在继续跳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她那边轻微的呼吸声，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的鼻息。

他就这样看着屏幕里的妹妹，看着她在睡梦中安静的脸。

他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很亮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暗了。

顾叙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像是想碰她的脸。

但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屏幕。

他收回了手，垂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也算不上不笑。

……

本章4k……感觉像把哥哥写的像个孤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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