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司马兰徐徐开口,字字清晰:
“传朕旨意,今年入冬,即刻在长江以南,再开一轮科举。”
“凡通过郡县初步考核、得以赴洛阳参加京试的江南士子,朝廷统一拨付补助,每人五两纹银。”
她淡淡一笑,语气直白实在,褪去了几分帝王的疏离,多了几分体恤民情的温度:
“五两银子,足够他们往返路费、食宿开销,等同于朝廷全额报销,不让寒门士子为盘缠所困。”
小梅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忍不住抬眼轻声劝谏: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江南之地方才平定不久,战乱余波未消,地方民心尚且不稳,各地吏治、学风都还未完全恢复。这般仓促开科,会不会太过急切了?”
在她看来,应当先安抚民生、休整地方,待江南彻底安定之后,再行科举选拔,才是稳妥之道。
司马兰闻,并未立刻反驳,反而微微倾身,
目光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眼底藏着深远的考量。
她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且通透:
“正因江南初定,才必须立刻开科。”
“江北秋闱已毕,寒门士子得以入朝为官、扎根基层。”
“若江南迟迟不举,两地失衡,民心便会浮动,流也会四起。”
“唯有南北同步吸纳人才,才能真正稳住江南民心、稳固地方吏治。”
小梅微微一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司马兰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坚定,带着破除旧弊的决绝:
“今年南北分闱、分批开考,是权宜之计。”
“待到明年,南北便会同期开科,天下士子一视同仁,不分南北、无分地域。”
“你再细看那道御令。”
她抬手指向纸面,
“朕特意加注,将此次江北科举中,所有寒门出身、金榜题名、得以赴任的官员名录,全部整理成册,送往江南各郡县,张榜公示,人人可见。”
小梅连忙垂眸细看,果然见文末赫然标注着这一条新规。
司马兰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破开千年桎梏的魄力,字字铿锵:
“朕要让江南百姓、天下士子都看清楚,此番科举改革,绝非一时兴起、儿戏之举!”
“从前朝堂为官、入仕进阶,尽数被世家大族把持,靠举荐、靠门第、靠人脉,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可从今往后,世道变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扫尽旧朝积弊的颓靡:
“朝堂录用人才,再不唯门第、不看家世、不靠举荐。”
“唯才是举,凭本事说话!”
“朕要的是能治国、能安民、有真才实学的实干之人,不是那些盘踞朝野、只知抱团牟利、为世家私益服务的利益蛀虫!”
这番话直白凌厉,句句戳破世家垄断官场的百年积弊。
殿内空气沉静下来,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小梅伫立原地,心头巨震,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她出身底层贫苦人家,幼时饱受战乱流离之苦,
见过家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窘迫,也见过寒门子弟空有满腹学识,
却因无门第依托、无世家举荐,最终埋没乡野、终生碌碌无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