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来,他只休息了三个小时,就起来开始工作。
此时,他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左耳上那块被子弹擦伤的纱布边缘渗出了一小片淡黄色的组织液,军医昨晚说要换药,他忘了。
报告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标题——“关于陆军大佐小野寺信吾遇刺案的调查终结报告”。
标题下方是编号:东京宪兵司令部特别调查组,昭和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编号旁边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印章下方是山崎本人的签名和两个经手鉴定人员的联署。
报告的每一页都编了号,从001到040,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至少三个人的签名。
这是山崎特意交代的,他要确保这份报告的每一页都有据可查,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追问。
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笔迹鉴定报告——信纸上的字迹与信彦在东京时撰写的论文报告中的笔迹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二,尤其是“郑”字右半边“阝”的竖折回钩,被鉴定组认定为“同一人的书写习惯”。
指纹鉴定报告——冰川町长屋里提取到的指纹与郑天海档案上的指纹完全吻合,但郑天海已于两个月前被处决,处决报告由申海特高课提供。
弹道分析报告——枪手使用的南部十四式shouqiang弹壳底部的批号显示这批枪械来自华中战场,弹头上刻有特高课专用danyao的标记。
密码破译报告——前田大辅住所发现的密码本与铁皮柜中的密码信完全对应,破译出的文字明确指向“郑天海配合海蛇ansha小野寺信吾”。
此外还有前田大辅的人事档案、冰川町长屋的租赁合同、横滨港码头工人的证词、长崎丸旅客登记簿的复印件、田中老头的证词记录。
每一条证据都像一颗钉子,把那个结论牢牢地钉在纸上。
小野寺信彦通过投诚的军统特工郑天海,策划了对亲兄小野寺信吾的ansha。
山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烟雾从他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上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像一缕细长的白绫。
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每一个环节都有至少两份以上的独立证据支撑。
这样的报告放在任何军事法庭上,都足以定罪。
然而,他的直觉却在反复的告诉他,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一个经验丰富的军统杀手,会在旅客登记簿上留下化名,却又在船上跟一个陌生老商人聊天,暴露出“大佐腔”?
冰川町的长屋——一个能在两百米外精准狙杀目标的顶级特工,会在自己的住处留下几十张照片和一张手绘地图?
前田大辅——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会在宪兵队敲门时才想起来抽屉里还藏着一把上了膛的shouqiang?
然后是前田被灭口——一个自愿赴死的死士,被自己人一枪爆头,脸上流露出的竟然是释然?
接着是密码本——一个心思缜密到能在军务局档案室潜伏多年的间谍,会把密码本和报酬金藏在同一个暗格里?
最后是笔迹——一个能策划跨国ansha行动的主谋,会在贿赂信上留下自己最独特的书写习惯?
太顺了。
每一条线索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每一个证人都在最合适的时候现身,每一份证据都恰好扣上上一环的缺口。
就好像有人精心设计了一条路,而调查组就像被牵着鼻子的骡子,一步一步沿着这条路走到底。
先是军统的线索,把调查方向引向申海;然后是郑天海的档案,把目标锁定在信彦身上;接着是密码本和笔迹,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红豆包,羽毛球王子,大山杀鬼——山崎退!(有人猜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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