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刀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拜师了,然而,被上司拜师,这还是头一遭。
惊讶之下,郑三刀还是略有担心,推脱道:“副统领,我这刀法多少有些家学,传授于你倒不是不行,只是,练刀的过程很是辛苦的,就怕你承受不来。”
承受不来?
估计这只是借口吧。
李诚很清楚,郑三刀有教的念头,只是担心自己在学习的过程中受苦太多,连带着把他郑三刀也记恨上罢了。
于是,李诚拱手行礼:“老郑,我可以承诺,不会因为你的训练而对你有怨,如此,你可放心了?”
见上司明白自己的意思,郑三刀尴尬地笑笑,这才点头答应。
“既然是拜师,束不可少,不知郑师需要多少束呢?”
“郑师的称呼还是算了,你直接叫我老郑即可,束嘛,随便给点钱就是了,要是有好刀,也行。”
“那就暂定束二十贯,好刀的话,我也会让珍宝阁帮你留意的,如何?”
面对这样的好事儿,郑三刀自然答应。
结束了谈话,老郑便重新回到厨房干活。说真的,当初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潜伏到酒楼里当厨子的时候,还是满腔愤懑的,自己可是百骑司里的高手,去当厨子?不对,还不是厨子,地位比厨子还低,是什么切墩。
虽说不情不愿地过来任职了,但当他得知自己的薪酬的时候,立刻惊呆了。
足足一贯钱!还特娘的是月薪!相比之下,干活不过就是中午晚上忙碌一阵儿罢了,平时还能宰杀禽畜,过过见血的瘾,了不起就是忙完切菜的活儿,需要去前面帮帮忙,这忙还不白帮,月底总有一两百文是算作奖赏的,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当然,舒坦归舒坦,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本职的那份低薪工作,哪个官员来过醉仙楼,宴请的都是谁,宴席的规模怎么样....
这些情报,只要他刺探到,都会在晚上整理出来,上交到百骑司。
有的时候他也想过,自己在后厨还是有些受限,要是能到主楼任职就更好了,不仅刺探情报更方便,时不时的还能混到贵族的赏赐,日子肯定比现在更好过,自己也能多周济一下那些死掉兄弟的家人了。
回到菜板前,当拿起菜刀的那一刻,他便收敛了所有的心思,专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见过郑三刀以后,李诚便回到了李府,才进府门,就听到了那个倒茶的家将失踪的消息。
可以理解,潜伏了这么久,还混成了人家府上的家将,结果却是作为探子监视了多年,之前不说破他还能继续潜伏,如今都被揪出来了,还是趁早走人的比较好。
对于这件事,李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或者说,不打算当回事儿。
臣子府邸里有皇帝的探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既然没有谋反的心思,就只能装作不知道,给彼此一个面子了。
晚膳过后,李诚按时来到书房准备听课,然而,却没见李德謇的身影,书房里只有李靖等在门口。
“义父稍待,孩儿这就去叫兄长过来。”
“不必了,德謇肚子不舒服,为父准许他休息一晚,你进来吧,今晚教你简单点的,嗯,就教你行军在外,怎么给朝廷回信吧。”
怎么回信?这还用教?如今大唐军政的权利都被李世民牢牢握在手里,谁敢谋反就会遭到雷霆打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谁敢当回事儿,脑袋是很容易搬家的。
当然,李世民刚登基,又自负是开国皇帝,功劳最大,对臣下向来有功必赏,所以出征将军给朝廷回信,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如此,李诚疑惑了一下便明白了李靖的意思,转身关上了房门。
父子二人来到案子边,李靖拿出一张纸,磨墨写字,边写边说:
“出征在外,给朝廷的回信要尽量写得清晰明了,斩获战损,务求精准,阐述战事,不必夸张,内容全篇大白话反而更好....”
坐在李靖对面听课的李诚,不由得露出了敬佩的神情,当然,这份敬佩并非来自课程,而是李靖自身。
因为他竟然在边写边讲,写的内容和讲得截然不同。
这可是种本事,一心二用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李靖依然在讲,但他已经将自己写的纸张转了过来。
李诚低头,却见纸上写着:
“密探的事情,是你泄露出去的?”
李诚也不说话,而是接过李靖的笔,开始书写回话:
“是。”
“陛下昨日和你商谈了什么?”
看到这个问题,李诚没有迟疑,回:
“陛下召我进了百骑司。”
调转纸张,看到这个回复,李靖险些惊讶得停止讲课。
惊讶之余,他也对李诚无比的满意,李诚不是傻子,但是这个问题偏偏如实回答,这是真正不把他这个义父当外人啊!
看着面露满意之色的李靖,李诚也回以微笑,对于李靖,他还是愿意透露消息的,毕竟,这一位可是大唐少数的聪明人之一,与其遮遮掩掩最后暴露,弄得彼此离心,不如开始就坦白。不管怎么说,自己能过上现在的日子,都是托了李靖的福。
更何况,作为聪明人,这事儿就算暴露,李靖也只会选择烂在肚子里,连红拂女都不会告知。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才恢复讲课,同时将纸丢进火盆点燃,抽出另一张纸写道:
“咱们家里,只有这一个探子?”
“刚加入,不知道,但我估计,很大可能不止一个,加上我的身份变化,这一个甚至是两三个人,不会在我面前暴露,而是作为对我的监视存在。”
“也罢,咱家反正没有问鼎轻重的心思,就让他们继续藏着吧。你既然加入百骑司,就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需要功劳的时候,大可以拿为父开刀,不管什么事,为父都不会怪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