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终于没有丝毫的遮掩，他对着老舅爷语气沉重的说：“师傅，当年从您这里走后我四处云游，后来遇到了一位……坤道（女道士）。我们俩情投意合，本来想结为道侣共度此生。”

他越说越激动，已经完全开始哽咽了。

而我则是脑子里“嗡”了一声，隐隐约约猜到了方叔想要说什么。

只见在我心中一向儒雅又有智谋的方叔此时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样子，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对着老舅爷诉说了起来。

他跪在蒲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长明灯的火苗在他眼中闪烁，映出了他眼底极力压抑着的痛楚。

“当年天仙府早就已经在全国找龙脉、挖阴兵道、拉拢邪修和精怪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三五年前就开始发生的事。当年，我……和那个坤道路过河南的平舆县时，偶然发现了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庙里阴气冲天，我们进去查看后发现庙的背面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新鲜的凿痕，底下有剧烈的阴气翻涌。作为修道之人我们没有束手旁观，而是……年轻气盛的顺着井绳下去查看，结果就发现了一条被开凿到一半的阴兵道分支。”

“可是那地方……早就被人盯上了。”

方叔说到这里，悔恨的拽起了自己的头发，而老舅爷则是面容一变，明显是有些心疼，可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安静的听他讲着。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方叔继续道：“我们没想到的是天仙府的人就守在那里，我们刚一露头就被堵住了。我那时候……会的东西有限，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后来……她被天仙府领头那个南洋邪师下了降头术……”

“我拼了命的杀出了一条血路，背着她跑出去了十多里地找到了镇上一个老大夫。可是……降头术已经污浊了她的脏腑，那老大夫掀开她后领一看后就赶我走了，说救不活了。她……她就那么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听着方叔的话心里在不停的的翻涌着，指甲都嵌进掌心里了却感觉不到疼。

我没想到，方叔……竟然有这么一段经历。

“后来我疯了一样到处追查天仙府的下落，花了大半年时间才顺着那条阴兵道一路摸出来了线索。可……我发现这个组织比我想象的庞大得多。他们有严密的层级、有自己的戒律、有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联络点，我仅仅只有一个人，根本撼动不了他们。”

方叔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痛苦和仇恨，再也没有了平时儒雅的样子。

他咬着牙道：“我当时也想着回来找师傅和师哥帮忙……可我放弃了。我亲眼看见她死在了我怀里，我不能再把师傅和你们卷进来。”

“所以我走了另一条路。”

“我把所有的积蓄全花在拜师学艺上，南边跑过茅山，北边去过萨满，川西的巫傩、赣南的风水、湘西的赶尸……我像一块海绵一样把能学的东西都往自己身上吸，只想着有朝一日能把本事攒够了，再去找他们算账。”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嘴角扯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后来学的东西多了，我也越来越厉害。大概是十五年前，我在川西追查天仙府的线索时撞上了他们一个负责联络的香头。我故意露了两手后隐姓埋名，伪装成邪修的样子后果然被他看中，引荐我入了天仙府的朱雀堂。那时候我年轻，各门各派的东西都会一点，在天仙府里很快就出了头，帮他们处理了不少‘麻烦’。”

他忽然间又跪了下去，对着老舅爷和鲁班仙师的画像磕了一个头。

“那些所谓的麻烦，其实就是他们想除掉的人。但是我一个都没杀，全都偷偷放走后又伪装出来被我灭掉的痕迹，这让我在天仙府里攒下了‘干净利落’的名声。”

“再后来……我故意设局走漏风声，让上一任朱雀堂的堂主掉进了陷阱中让他没能活着出来。而我就顺理成章接了朱雀堂主的位置，负责江城一带的事务。”

方叔看着我们，眼里的怒火渐渐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我本来想着越往上爬越离核心就更近一步，就能揪出当年在平舆县害死她的那个邪修。可我刚查清楚是谁，还没等我动手，天仙府的首领李满江就找到了我。他……把那人的魂魄折磨的只剩下了一魂三魄，然后把人交给了我。他竟然知道我想做什么，也知道我是谁，可他却没有明说，依旧让我继续做朱雀堂的堂主。”

李满江！？

我顿时猛然一惊。

天仙府一直隐匿在背后，胡七太爷和胡八太爷看中的幕后黑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