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我爸回到小屋里后，老舅爷已经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着，脸上的皱纹比方才又深了几分，像是这一下午的事情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乱得很，又堵得慌。

方叔一直在我心里的形象是儒雅的、可靠的、无所不能的。

他是那个会在我们遇到事情后的定海神针，是那个在江城所有事情里冲在最前面保护我们的人。

可他也是天仙府的前任朱雀堂主，是现任八大使者之首的乾使者。这个身份像一块烙铁一样烫在我心口上，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看他。

更让我难受的是，我竟然开始理解他了。

我爸从走进小屋的时候脸色就没轻松过，他在老舅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舅姥爷，我了解明远。他从小就不爱跟人说他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苦都自己扛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信。他应该是真的有苦衷。”

听到这话老舅爷睁开了眼睛，我看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他沙哑着说道：“走了？”

我爸点了点头。

我站在两个长辈中间，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盘踞在胸口，既让我因为方叔感到难过，也替我自己感到迷茫。

方叔在天仙府里忍了十五年，而我却仅仅因为一次时间和记忆上的破绽就拆穿了他。

可另一方面，我又没法说服自己完全原谅他。

那些我在江城经历过的生死时刻是实实在在的，他不在的时候，安排我们布局的时刻也是真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老舅爷和我爸开口。因为毕竟是因为我拆穿了方叔和老舅爷的师徒情和我爸的手足之情。

老舅爷见我不说话，忽然开口讲：“东子，你心里乱我知道。”

我闻抬起头看向了他。

老舅爷又恢复了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颤颤巍巍的讲：“你方叔刚才说的话大部分是真的，他应该没有骗我们，也没有骗我们的必要，他眼神里的恨意和疲惫不是装出来的。可……你也不能再跟着他了。一旦明远露馅，不管是李满江还是胡七太爷都不会放过他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我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就算没有这回事，我觉得天仙府应该也不会放可我们。

可老舅爷转瞬之间就又强撑着精神说道：“刚才你方叔说，‘真武皂纛旗’果然是个幌子，他们要的就是声东击西，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长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