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爷没人顺嘴应一声,就这么走了。
张大爷的脚步都没停,陈大爷的茶缸子都没晃,周大爷的拐杖都没顿,徐大爷的拐棍都没点,王大爷的干柴都没换手。
五个人排成一列,继续有说有笑,继续往前走着。
那个笑,是故意笑给李援朝听的,那个说,是故意说给李援朝听的,那个不停步,是故意做给李援朝看的。
李援朝站在家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好一会儿,像一幅被雨水淋湿的门神,色彩还在,但线条已经模糊了。
他的手从半空中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肩膀塌了,背也躬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那口白气吐在晨光里,看着它散开。
然后他转过身,朝街道办的方向跑去。
你们不仁,就别怪朝哥哥不义。
为了共建和谐金鱼胡同,对违法犯罪及不文明行为检举揭发,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不是他想告密,是良心在驱使,是正义在召唤,是金鱼胡同的未来在呼唤他。
街道办的门是虚掩着的,李援朝直接推门进去,连敲都没敲。
他穿过走廊,推开王翠花主任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跑了八百多米,从金鱼胡同跑到街道办,跑得太快了,肺都快炸了,喉咙里像着了火。
“主任诶……你快去瞧瞧吧!不得了不得了……”李援朝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有人在放回潮了的鞭炮,时不时炸一个,断断续续。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手里还夹着一支钢笔。
她被李援朝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钢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排。
她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皱纹从眉心延伸到额头,像三道干涸的河床。
她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钢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文件堆里去了。
她把那张被划坏的文件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咋了?又咋了?
你是不是又闯祸,让人撵了?
那你活该!
你是不是趴谁家门缝被发现了?
街道办不管,打死活该!”
王主任的声音又大又急,像窜稀,一开始就止不住,还特臭。
李援朝直起身,拍了拍胸口,把那口气喘匀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是热的,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声音故意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神秘和“你听了可别吓着”的郑重:
“报告街道办,咱们胡同的几个大爷,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耗子药……”
王主任“腾”地一下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那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盏坏了的霓虹灯,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么?吃了耗子药?哪个大爷?吃了多少?送医院了吗?你怎么不早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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