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孩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从头打量到脚,从脚打量到头,军大衣,雷锋帽,大头翻毛皮鞋,两手插在袖管里,缩着脖子,典型的一个懒汉青年。
那个圆脸女孩把捂着嘴的围巾扯开,露出整张脸,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
“别搭理他,臭流氓来的。”
李援朝笑了笑,把那口广东腔说得更浓了,更重了,更像那么回事了。
他把舌头卷得更高,把“是”说成“系”,把“我”说成“饿”,把“很开心”说成“好嗨心”,每一个字都像从粤语残片里抠出来的。
“靓女,我系国外来的,第一次见这么多雪,好嗨心,好鸡动……”
“滚你丫的。”圆脸女孩撇着嘴,那撇着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鄙视和“你少在这儿装”的不屑。
“就你这埋汰样儿,还装洋鬼子?你装什么不好,装洋鬼子?
你那一口胡同茬子味儿,隔着八条街都能闻见。”
李援朝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军大衣,雷锋帽,大头翻毛皮鞋,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生产大队的味道。
抬起头,嘴角翘着,“我这不是为了融入社会主义吗?我要还是资本主义的打扮,你们又该不乐意了。
你们说是不是?
你们不是最看不惯那些穿喇叭裤、留长头发、戴蛤蟆镜的人吗?
我这是为了融入老百姓,洗去资本主义的毛病!”
圆脸女孩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整整一圈,像被人掐着了脖子,剩最后一口气。
“你丫别装了,哪个胡同的串子,油嘴滑舌,滚一边去。”
另一个女孩也开口了,“我们不跟大叔玩。你找别人去吧。”
李援朝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像在演样板戏。
“同志,我怎么就大叔了?人家今年刚满十八。”
“你可拉倒吧!”圆脸女孩笑了,“你说四十八都有人信。还十八?你十八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她指着旁边的同伴,那个同伴捂着嘴笑了。
“就你穿成这样,也想跟我们玩?你想拍婆子,出门前先照照镜子。”
李援朝呵呵地笑着,拿下头上的雷锋帽,伸手呸了两口,往头发上一抹,把那几缕被帽子压趴的头发往后一拢,露出额头。
他的头发乌黑发亮,被唾沫抹得服服帖帖,大背头的形状出来了。
他歪着头,看着那几个女孩,嘴角露出一个痞笑,“你们就没感觉到我给你们带来的安全感吗?
你看我这身板,这体格,这气质,往这儿一站,多有安全感。
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拳打朝阳小学,脚踢北海幼儿园,打得他们叫叔叔。”
“没有。”圆脸女孩摇了摇头,“老人味倒是感受到了。你身上都有老人味了,隔着八条街都能闻见。你是不是天天跟老头老太太扎堆?”
李援朝抬手指着圆脸女孩,那根食指在半空中点了两点,像是在点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点一桩还没了结的旧账。
“你丫嘴真损。一看你就没找到对象,找一个黄一个,住敬老院的命。”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