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睡着,呼吸频率没降,后颈的肌肉一直绷着。
她翻身坐起来。
周秉衡偏过头。
“吵醒你了?”
嗓子哑得厉害。
“没有。”
苏星眠掀被子下炕,趿着棉鞋进灶房。
铁锅里坐的水还温着,她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大半杯,打开橱柜翻出蜂蜜罐子,挖了一勺搅进去。
端回来的时候,周秉衡已经坐起来了,军装扣子解了两颗。
她把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
“哥哥,喝蜂蜜水。”
周秉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梁劲媳妇送的,一共就小半罐,他每天早上给她兑一杯,当宝贝。
他问过梁劲,牧民手里还有,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交换。
他第一次喝蜂蜜水,温热的,甜丝丝的。
“谢谢眠眠。”
苏星眠盘腿坐到他对面,两只手抱着膝盖。
“哥哥,你今天很不对。”
周秉衡端着缸子,拇指在缸壁上蹭了蹭。
“案子收尾,事情多了些。”
“何耀祖的案子?”
“嗯。”
他没展开讲,苏星眠也没追问。
安静了一阵。
灶房里壶嘴咕嘟冒了一声,水又烧滚了。
苏星眠开口,声调慢悠悠的。
“哥哥,你之前跟爷爷去过平溪村吗?”
周秉衡抬头。
“去过,十年前,六零年的夏天。”
“那一次,是不是去看我奶奶?”
“嗯。”
他端着蜂蜜水,视线落在缸子上。
“我那年刚满十八,跟着爷爷走了三天的山路。到平溪村的时候天快黑了,院门开着,满院子种的什么花我说不上学名,就记得那些花比我还高。”
他停了停。
“苏奶奶在院子里等着,桌上摆了两碗面。她不让爷爷进屋,两碗面就端在石桌上吃的。”
苏星眠下巴搁在膝盖上。
“后来呢?”
“吃完面,苏奶奶跟爷爷单独说了很久的话。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