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并未因柳如是的弹幕而停留太久。

林黛玉掣完那支“良辰美景奈何天”后，手中的签并未放下。众人哄笑、劝酒、议论，各色话语交织。而就在这热闹之中，黛玉又对了一句令万界凝神的话――

纱窗也没有红娘报。

这句诗，同样不是她的原创。

它比“良辰美景奈何天”更隐晦，也更大胆。

万界弹幕瞬间翻涌：

唐?某文士：纱窗？红娘？似乎是黛玉和宝玉群看《西厢记》所载。

宋?某闺秀：红娘……莫不是元稹《莺莺传》中婢女之名？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时，一条弹幕突然横空出世。

明太祖朱元璋：这还用想？是西厢记第一本第四折！侯门不许老僧敲，纱窗外定有红娘报。崔莺莺等张生，红娘传书递简，情意绵绵，腻歪的不行，元朝那些戏文就爱写这些个！

万界一时寂静。

朱元璋？

大明那位杀人不眨眼皇帝？

他怎会对一部描写才子佳人私情的杂剧如此信手拈来？

奉天殿内，朱元璋盯着自己刚发出去的弹幕也愣了一下。

不是，他怎么就发出来了？

他发誓他只是脑子过了一下，怎么弹幕就发出去了？！

沉寂了片刻之后便是井喷般的弹幕：

唐太宗李世民：……？

汉高祖刘邦：哈哈哈哈哈哈！老朱，你很懂啊！

宋太祖赵匡胤：咳，太祖对戏曲涉猎颇广，倒也有些……意外。

魏武帝曹操：原来明太祖不仅治国有方，于风月戏文亦颇有心得，失敬失敬。

朱元璋的弹幕一发，奉天殿内，众臣的脸都憋成了茄子色。

徐达拼命低头，肩膀一耸一耸。

李善长两眼一闭，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刘伯温以袖掩面，指缝里漏出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陛下！

这是万界天幕！

您能不能顾及一下形象！

朱元璋的脸顿时黑了，下意识地朝身侧瞥了一眼。

马皇后端坐不动，面上毫无波澜，甚至没有看他，但她的嘴角分明微微上扬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比什么冷嘲热讽都让朱元璋心虚。

毕竟当年妹子嫁给他的时候，既没三媒六聘，也没十里红妆，更没什么红娘传书，结果她一个大家闺秀，认定了，就跟了。

他只得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发弹幕，试图挽回：

明太祖朱元璋：咱就是说……嗯，当年行军打仗，有阵子驻扎在那边，闲着没事，帐子里没什么书，就翻了几本戏文看看。咱不是特意去看的，咱是……是学习民情！对，看看那些鞑子治下，老百姓都看些啥，了解敌情！谁看那劳什子男女私会了！

汉高祖刘邦：知道知道，学习民情嘛，乃公懂，乃公也学过。

唐太宗李世民：太祖不必解释。

蜀汉?诸葛亮：亮，并无取笑之意。

蜀汉后主刘禅：相父没笑，我也没笑。

朱元璋已经不想继续说话了。

这群人，嘴上说着不笑，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心虚地看向了马皇后。

而这些话本子，还是有一回听宫里太监嘀咕，说皇后娘娘闲时爱看些话本解闷，他怕妹子一个人看没意思，偷偷让内侍去搜罗了来，自己先过目一遍，挑些词儿雅正的、不伤眼的，才好意思“不经意”地让她看见。

后来看多了，竟也看出几分滋味来。

但他能说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