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端坐于御座之上,凤目微眯,盯着天幕上那行反复拆解的文字。
她听完了关于“朱三太子”的讲述,也听完了“大光明普照菩萨”的层层解读。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有意思。”
她身旁的上官婉儿微微躬身,等候下文。
武则天缓缓道:“那宝玉命悬一线之际,那凤姐生死存亡之时,那贾府上下束手无策、哭天抢地之际……那一僧一道念的最重要的第一句话不是阿弥陀佛,不是救苦救难,而是……南无大光明普照菩萨。”
“因为,只有当生死关头,危机存亡,呼唤的才是一个人的本名,这才是他真正的归属。”
武则天的话变成了弹幕,悬浮在天幕之上。
“平日里的诗词歌赋,平日里的隐语暗喻,平日里的‘假语村’……都可以伪装,都可以掩饰,都可以让你猜不透看不穿。”
“可当一个人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当他的魂魄即将离体的时候,他所听到的最后一声呼唤,他所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必然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本能也最无法伪装的执念。”
“那是他真正的名字。”
“那是他真正的根。”
“那是他死也不能忘记的东西。”
李世民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天幕上那行“南无大光明普照菩萨”,眼前一阵恍惚。
他想起当年玄武门之变,血雨腥风之中,他心中所念的,是什么?
是天下?是江山?是父皇的认可?还是……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兄弟和睦的少年时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武则天说得对。
生死之际,人性最真。
刘邦收敛了惯常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点头:“这话在理。人到了要死的时候,喊出来的,那才是真的。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面子排场……到那时候都他娘的是虚的。喊出来的,才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曹操也轻轻叹了口气。
“大光明普照菩萨……呵,好啊,真好。一个早就该死在历史角落里的人,一个被追杀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的人……在书里,在那个虚构的贾宝玉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人用真名救了一命。”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难得带着一丝慨叹:“著书人……大概也是想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那苦难的一生,做最后一次隐秘的……正名吧。”
嬴政望着天幕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传国玉玺。
那枚用和氏璧雕琢而成的国玺冰凉温润,却承载着他对万世基业的执念。
他想起自己当年命李斯刻下的那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若有一日他命悬一线,心中所念,会是这八个字吗?
武则天端坐于御座之上,凤目微眯,看着自己那条弹幕引发的沉寂,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