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弹幕还在为那首“一片一片又一片”的诗笑成一片,但天幕还在继续抛出新的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乾隆皇帝曾仿白居易名篇《上阳白发人》,作有一首《用白居易新乐府成五十章并效其七?上阳白发人(悯怨旷也)》。
白居易原本正看那蛮夷皇帝的笑话,此刻闻,笑容微微一凝。
仿他的诗?
此诗中,乾隆皇帝特意加了一段批注:“雍正其数更减十之七,乾隆无一女乐逮今四十年。假令居易生斯世,知其难成上阳白发人之篇。”
白居易的脸彻底黑了。
什么?
一个蛮夷皇帝,仿写他的诗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批注里点评他?!
什么叫“假令居易生斯世,知其难成上阳白发人之篇”?!
意思是,如果他白居易活在那个乾隆朝,就写不出《上阳白发人》了?!
凭什么?!
“这蛮夷皇帝,好大的口气!”白居易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凭什么断定白某写不出!白某写《上阳白发人》,是为上阳宫那些白头宫女的悲惨命运而悲,是为天下被幽禁深宫的无数女子而泣!他以为,他禁了女乐,禁了一切,世间就没有值得悲悯之人了吗?!”
他越说越气:“白某若生在彼朝,纵使宫中无一女乐,还有民间疾苦,还有百姓悲欢,还有天下无数不平事可写!他以为白某的诗,只靠宫中那点事撑着吗?!我写诗是为了歌颂这个吗?我写诗是为了让帝王看见、让帝王反省!他不但不反省,还反过来嘲笑我写不出来?!我……我……”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元稹连忙扶住他:“乐天!乐天兄!消消气!跟一个蛮夷计较什么!”
杜甫脸色铁青,一不发。
这种“我比你懂你的诗”的傲慢,这种把讽喻诗当作政绩标榜的荒唐,让他这个同样以诗为命,以诗为谏的人感同身受的愤怒。
李白倒是不气了,他重新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然后“哈”地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讽刺:“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靠数雪花凑诗的人,点评白兄的诗写不出来。这世道,果然是……蛮夷入主,文脉断绝啊。”
苏轼叹息:“可惜了,可惜了那些真才子。遇此等君主,要么歌功颂德,要么闭口不,要么……人头落地。白乐天若真生在那时,只怕不是‘难成上阳白发人’,而是‘成之则身首异处,不成则心有不甘’。进退两难,莫过于此。”
众人看了看白居易那铁青的脸色,又看看天幕上那条批注,表情都是一难尽。
明明是一首描写宫女悲惨命运的诗,他偏偏能从中读出“朕的政绩真好”的意思,还反过来嘲笑原诗作者“生不逢时”,生在他的时代就写不出来了。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多强的自我感觉良好,才能干出这种事?
但也正因为这段批注,他们更加清晰地理解了这位乾隆皇帝的执政风格和心态。
他不仅敏感,而且极度自负。
他以自己的政策为傲,把“无女乐”当作政绩来标榜。
而《红楼梦》里写的都是什么?是女戏子成群,是与他最得意的政策对着干。
他不骄傲的地方都那么敏感,动辄文字狱,更别说在他最自豪甚至反复强调的领域里,出现一部公然唱反调的书。
如果《红楼梦》真是乾隆朝写的,那作者的九族,怕是早就被他夷平了。
天幕画面一转,再次浮现出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元春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