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九月十五日,雁门关。
秋日的塞上,永康王耶律阮,这位年轻的契丹宗室骁将,在接到耶律德光那带着怒火的进攻令后,并未如寻常蛮将般一味强攻硬撼。
他麾下虽有近两万兵马,但面对雄踞山脊、墙高沟深、号称天下九塞之首的雁门关,强攻无疑是送死。
最初的几日,他确实摆出了猛攻的架势。契丹骑兵下马,与步卒混合,扛着简陋的云梯,在箭雨与擂石的缝隙中,向着巍峨的关墙发起一波波潮水般的冲击。
鼓声震天,杀声动地,箭矢如蝗虫般在关墙上下飞窜,滚木礌石砸落,带起蓬蓬血雾。
守关晋军依仗地利,死战不退,关前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关下的黄土。四天激战,契丹军伤亡不小,关墙却岿然不动。
然后,攻势忽然缓和下来。从每日数攻,变为隔日一攻,再到后来,只是远远射箭鼓噪,不再靠近关墙。
契丹大营中,开始有浓烟升起,隐约可见拆除营帐、装载辎重的身影,游骑四出,仿佛在探查退路。
种种迹象表明,契丹人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准备烧掉带不走的营帐物资,撤回塞外了。
雁门关守军,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然而,一股焦躁与不甘的情绪,却在一些中下层将校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是守关有功,但仅仅是守关,功劳有多大?
若能趁契丹撤退时,出关追击,斩杀溃兵,夺取首级器械,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大功,是加官进爵的资本!
尤其是,原本镇守雁门的大将郭威,早在数月前就被刘知远调回了晋阳中枢任职,此刻关内并无能够镇得住场面的宿将,只有几位资历、威望相当的都将,互相之间本就有争功较劲之心。
“契丹蛮子要跑!”
“看!他们在烧营了!”
“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难道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功劳溜走?”
“是啊!刘公让我们死守,可没说不让追击溃敌!若能斩获颇丰,刘公必然重赏!”
“可万一有诈……”
“有诈?他们攻了四天,死伤多少?你看那烟,那乱象,像是诈吗?分明是撑不住了!”
“机不可失!开城门!追击!”
在几位立功心切、又彼此不服、担心被同僚抢先的都将鼓动下,守军竟在未得晋阳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贸然打开了沉重的关门!
数千守军涌出关外,吼叫着,向着看似仓皇撤退、阵型散乱的契丹军追去。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数里,进入一片相对开阔、两侧有矮丘的地带,前方溃逃的契丹军忽然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矮丘之后,尘土大起,埋伏已久的契丹精骑如同地狱中冲出的魔神,自两翼狂飙突进!方才还混乱的契丹步卒也瞬间转身,结成严密的阵型,反身杀回!
中计了!
“有埋伏!快回关!”
“关城门!关城门!”
然而,为时已晚。契丹骑兵的速度远超步卒,瞬间便切断了出关晋军的退路,与反身杀回的契丹步卒将数千晋军团团围住,肆意砍杀。
关墙上的守军眼睁睁看着同袍被屠杀,想要救援,却因主将出关、群龙无首,又怕契丹乘势夺关,竟不敢再开城门,只能徒劳地射箭,却难以阻挡契丹骑兵的屠刀。
不到一个时辰,出关的数千晋军几乎全军覆没。耶律阮乘胜挥军,一鼓作气,猛攻因主将阵亡、士气崩溃而防御大减的雁门关。
这座号称不落的雄关,在九月十九日傍晚,陷落了。
消息传回晋阳,刘知远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雁门关……就这么丢了?还是以如此愚蠢的方式?
他暴怒地处置了关内留守的几名次要将领,但已于事无补。
耶律阮占领雁门后,迅速分兵,一路围攻忻州,一路威胁代州,摆出了一副要彻底搅乱河东腹地、截断晋阳与北部联系的架势。
刘知远又惊又怒,但毕竟是一方枭雄,迅速冷静下来。他将儿子刘承训与部分幕僚留下守晋阳,自己亲率河东主力,北上迎击耶律阮。然
而,失了雁门天险,契丹骑兵在河东盆地几乎可以任意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