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才刚开始。”卫渊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陛下让我盯他,不是看他如何断案,是看他如何结党。一个御史台都事,凭什么让他屡次破格维护?画舫这出,保不齐就是他借赵文轩的刀,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卖了苏圆圆人情,好让这把刀更死心塌地。还能顺便钓着郡主。”
他提笔在密报末尾添了句:“司凛与苏圆圆往来过密,画舫之事时机过巧,审讯赵文轩定罪过快,恐有私情裹挟公务之嫌。”写完,将密报封入火漆印的信封,递给亲卫,“呈给陛下。记住,玄甲卫只看疑点,不问情面。”
御书房内,陛下展开卫渊的密报,案头另一侧,放着司凛的奏折,字字句句皆是对画舫之事的剖白,甚至附上了暗探绘制的两船轨迹图,看似无懈可击。
“一个说巧合,一个说有诈。”陛下轻笑一声,将两份文书并置,烛火在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这两个人……呵。”
她对刘公公道:“他们俩素有旧怨,谨之,你如何看?”
刘公公闻,忙躬身道:“陛下,老奴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政务上的事哪敢置喙?何况司中丞与卫副指挥使都是朝廷重臣,老奴更不好妄议。”
陛下放下密报:“让你说便说,朕赦你无罪。”
刘公公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要说起来,司中丞与卫副指挥使,都是跟着陛下多年的人。秋猎那桩险事,老奴至今记得清楚,是司中丞硬生生扑过来挡在陛下前面,那箭簇擦着心口过去,他伤了还忙于政务,伤口好了裂裂了好,躺了三个月才缓过来。陛下当时还说,‘司凛乃国之忠良,可托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卫副指挥使呢,原就与皇家沾着些亲,这些年在玄甲卫当差,除了秋猎,也没出过其他岔子。当年卫家通敌之事,也是陛下力保了他这根独苗,把他养在身边,还让他做了玄甲卫指挥使。这份恩,卫副指挥使怕是记一辈子的,对陛下的忠心,想来也没二话。”
话说得周全,既没偏帮谁,也没否定谁,只把两人过往的忠谨摆了出来。
陛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呀,说话总这么滴水不漏。”
刘公公垂首道:“老奴只是实话实说。这朝堂上的事,原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司中丞有司中丞的章法,卫副指挥使有卫副指挥使的职责,说到底,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这乾京安稳。”
女皇的目光又落在“云阳郡主”四字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案发前云阳郡主就在那艘画舫上,司凛与她同乘,苏圆圆偏就在此时遇刺,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得刚刚好的巧事?”
她抬眼看向刘公公,语气放缓了些:“谨之,你是看着云阳从襁褓里的奶娃娃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她那点心思,你最清楚。你说说,这画舫之事,她到底掺和了多少?”
刘公公额角渗出些微汗,躬身道:“郡主自小骄纵,可终究是个怀春的姑娘家。老奴瞧着,她对司中丞那点心思,也不难猜。”
他顿了顿,话锋往私情上引:“至于赵文轩,听说早年在江南时就对苏都事念念不忘,后来见苏都事与司中丞往来密切,心里怕是早存了芥蒂。这两人,一个惦记着司中丞,一个放不下苏都事,偏又都瞧着对方心里那人不顺眼,凑到一处,未必没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意思。”
“老奴斗胆猜度,”刘公公声音放得更轻,“许是郡主想借着冀州旧案邀司中丞登舫,私下里说了些什么,又被赵文轩窥知了心思。他便顺水推舟,骗苏都事上了另一艘船,故意让两船在江心交错。未必是真要伤人,原是想造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离间司中丞与苏都事罢了。”这话说得巧妙,云阳是陛下的亲外孙女,他自然要把错处都推给赵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