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云阳郡主,你既已失身于司凛,朕便为你做主。现赐婚于司凛与云阳郡主,择日完婚。司凛,你可愿接旨?”
司凛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他望着陛下眼中那抹权衡与决绝,又看了看哭得肝肠寸断的郡主与公主,心头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臣……领旨谢恩。”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郡主听到这话,哭声骤然低了些,眼角悄悄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微光,很快又被泪水掩盖。
公主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悲戚之色,对着陛下重重叩首:“谢陛下恩典!”
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司凛依旧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司凛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已过正午,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他没有回御史台,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私宅,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在书房待了一下午。
案上摊着卫渊案的卷宗,他却一眼未看,只将那几份抄录好的核心证据仔细折好,分别塞进三个不起眼的木匣里。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是公主府若敢对他下死手时,能拉他们一同坠入深渊的利刃。
“来人,去请御史台的孙主事。”他扬声唤道。
不过三刻钟,心腹孙浩已然进了府,见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却异常沉静,心头一紧:“大人。”
司凛将两个木匣推过去:“一个交给沈通判,让他妥善收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另一个你亲自藏好,记住,若我半月内出事,或是郡主婚事后我与公主府反目遭难,立刻将这匣子呈给陛下。”
孙浩接过木匣,只觉入手沉重,郑重地叩首:“属下遵命。”
待孙浩退下,司凛拿起最后一个木匣,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将它锁进了书柜最深处。那是留给自己的后路,不到生死关头,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处理完这些,他才取过纸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该如何跟苏圆圆解释?说自己中了圈套,即将迎娶云阳郡主?这话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他想起她递给他卫渊案线索时清亮的眼,想起她在他府中睡着时恬静的侧脸,想起她接过那支湖笔时微红的脸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终究只写下寥寥数语,明婚事是公主府设局陷害,让她务必远离此事,护住苏家满门,勿要为他冒险。
写完,他将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个密封的竹筒里,递给孙浩:“亲手交给苏姑娘,务必让她亲收。”
孙浩领命而去,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敢多问。
苏圆圆收到信时,正在自家账房核对账目。接过竹筒的瞬间,她心里便咯噔一下,指尖竟有些发颤。拆开信纸,司凛那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一行行看下去,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早该想到的,那场赏花宴本就蹊跷,郡主对司凛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公主府竟会用这般龌龊的手段,而陛下……竟真的会为了皇族颜面,逼司凛接受这桩婚事。
信纸被她捏得发皱,边角都沁出了湿痕。她知道司凛是为了护她,信里那句“勿要卷入”写得格外重,几乎要划破纸面。可知道归知道,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误会他是乱臣贼子,亲手将他推入深渊。这一世,她好不容易看清了真相,想陪他走得远些,却终究还是被他护在羽翼之外,连分担一点风雨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