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习惯从初中就有。
那时候两块钱一罐的可乐对她来说也不算随便买的东西,我们就轮着喝,你一口我一口。
到现在她月生活费够买几百罐了,这个习惯也没改。
拉环开过的可乐罐口有一圈水渍,铝皮上有一丁点湿痕。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无糖可乐不甜,但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过嗓子的时候有一种凉的刺激感。
“你吃中饭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煮了饺子。”
“几个。”
“八个。”这次多报了两个。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说她不信但不打算拆穿。
走回床边重新盘腿坐下来,手机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扔下了。
拿起我床头柜上搁的那本杂志翻了翻,是一本过期的编程月刊,她看了两行字合上了。
然后她把身体靠着墙壁坐好,双腿伸直了,两只脚搭在床沿外面,穿着灰白色的棉袜,脚趾在袜子里面动了动。
她的脚比苏青青小一号,袜子是超市买的三双十五块的那种,颜色洗得发旧,脚后跟那里有一小块起球。
她把一只脚搁到另一只脚背上,脚踝交叠,脚趾弯了两下又展开,是她发呆时候的小动作。
安静了一阵。
安静了一阵。
不是尴尬的安静。
两个从小在隔壁长大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说话也不觉得需要找话说。
她看手机,我敲代码。
键盘声和她偶尔划手机屏幕的声音在房间里交叠着,音量很小,但足够填满三十五平的沉默。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从床上下来了。
棉袜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走到我椅子后面,站着。
我没回头。
她的手搭在我椅背上,指尖碰着椅背顶端的金属管。
什么也没说。就站着。大概十秒。
然后收回手,走去冰箱那边又拿了一块饼干。
“你今晚吃什么。”她咬着饼干问。
“随便。饺子。”
“你不能顿顿吃饺子。”
“能。”
她用脚踢了一下我的椅子腿。不重,拿脚尖勾着椅子的金属腿敲了一下,椅子晃了一厘米。“你表妹不在你就这么糊弄自己呢。”
我回头。她站在一步远的地方,饼干袋子拎着,腮帮子还鼓着半口没咽下去的饼干,毛衣领口半遮着下巴。
“她去乡下了。过几天就回来。”
“我知道啊。”她嚼完咽下去了,“我是说你,一个人在家连顿像样的饭都懒得做。”
她把饼干袋子放回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了。
“我走了。我妈让我六点前回去吃饭。”
穿羽绒服。拉拉链。围巾绕一圈。走到门口蹲下来穿帆布鞋,鞋跟还是不提,后脚跟踩着鞋帮站起来。
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的手怎么了。”
我低头。右手手背上有两条裂口,结了痂,边缘还有点发红。最近没去工地了,但痂还没掉干净。我把手收到桌子底下。
“碰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那两秒比她翻我书包的时候安静得多。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了,没追问。
“明天我再来。”
门关了。
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往下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的,一层一层远了。
我转回屏幕。光标在第两百零三行闪。手背上的裂口被她看见了。我攥了一下拳头,痂扯了一下,微疼。
松开。继续敲。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