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之后,唐宋以降,始于宋代,受赵宋重文轻武,武人备受猜忌的影响,便有了‘好男不当兵’的说法。
自大明,明代的卫所制是导致士兵地位低下的根源。
军户身份是世袭且不能随意转换的。
加上常将罪犯充军,当兵被视为底层求生之路。
江南地方,甚至用‘赤佬’来蔑称士兵。
明末,因各方强征,人人对当兵畏之如虎。
当初朱慈r能在北京城招募到还算合格的士卒,这是因为北方连年大旱,以至于北直隶地区流民很多。
自古以来,流民的路线,大多数时候都是朝着国都方向去的。
流民背井离乡,通常是为了躲避天灾人祸,寻找活路。而国都,在他们眼中正是希望最大的地方。
加上朱慈r有效控制了京城鼠疫,为了口饭吃,也带着感恩,这才能招募到足够多兵源。
而在江南则大不相同,虽也有旱灾,但大多数人还算是有口饭吃。
因此这些时日,即便内阁想尽好办法,南京四十九卫,包括南京京营,招募的新军也不算多。
目前来说,总共也就招募了不到五万新兵。
这跟朱慈r的严格要求有关。
要是良家子,而且还要身体健康强壮,年龄要符合。
“良家子”三个字,在江南几乎等于排除了大多数人。
良家子意味着有田有产、家世清白、无犯罪记录。
这样的人家在江南,有无数比当兵更好的出路。
读书考科举、跟着亲戚做生意、在本地谋一份稳定的营生。
有饭吃、有产业、有体面,不会轻易选择当兵。
江南的百姓宁愿让孩子去学一门手艺、做小买卖、甚至去当铺当学徒,也不愿让他们去当兵。
这不是因为当兵钱少,而是因为当兵丢人。
愿意来应募的,往往是走投无路的人。
寡母独子、家道中落、没有田产、找不到营生。
可这几天,情况有些逆转了。
军属能低价买粮食的事情,南京城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现在可是粮价正贵,不只是军属,家中拮据买不起粮的太多了。
“一石米一两银?太子爷这不是亏着卖吗,现在米价都快到三两了,朝廷不想着赚一笔,还把粮食这么低价卖给士卒家眷?”
“可不是吗,令旨上可是说了,不只是应付这次粮价,往后永为定制。”
“我可不信,会是一直这个价格,朝廷不会亏死吗。”
“朝廷亏不亏我不知道,但只要太子爷在位,这规矩就不会改。虽说太子爷是狠了点,可一口唾沫一个钉,从监国以来,就没有说过的话没兑现的。”
“这么一说,我都想去当兵了....”
“你就算了吧,太子招兵,那可不是什么人都去的,你都四十多了,那还会要你,且目前只有京营士卒才有这待遇。”
“我是不能去,可我儿子能,他今年可是十九岁了,有把子力气,肯定能选上,他要去是了京营,按太子爷的规制,我家七口人,都能买军属粮了。”
这话一出,听着有几份赌气的意思,可说者无意,听着有意。
谁还没几个儿子呢?
子女尤其是男孩,被视为家庭劳动力、养老保障和家族传承的希望。
这种观念在崇尚早婚、多育的大明根深蒂固。
在农业社会,孩子是劳动力,能分担农活。男孩成年后更是家庭的主要支柱。但同时,抚养众多子女也给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
“你舍得吗?”有人笑问道。
先前开口说大话的那人,顿时有些语滞。
他家境其实还算不错,可麾下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虽有两个女儿嫁出去了,可四子一女,那也是极大的负担。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可不是玩笑话。
“我怎么就不舍得了?听说京营吃饭可是管饱的,我那小子去了京营,不仅有饷可拿,还能天天敞开肚皮吃,家里还能有军属粮,怎么就去不得了。”
这么一说,反正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说话的人心里琢磨着,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买卖。
当下也不闲聊了,转身就走,这事得回家好好商量一番。
聪明的人自然不只他一个。
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想着自家的弟弟妹妹,劳累的父母。
连跟家里商量的意思都没有,直奔南京城内京营招兵点。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招兵点,竟然排起了长队。
“大牛,你怎么也来了?”
“刘三,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你跟你爹娘商议过了?不是说找了匠铺学徒的活计?”
“不去了,就去京营给太子爷当兵。如今粮价这么高,太子爷的令旨是送到明年三月,怕是过冬都不会降,还不如当兵拿饷,还能给家里一口军属粮。”
大牛家里也是七八口人,父母给人当佃户,自己到处找活干。
亲戚帮着联系了去铁匠铺子当学徒,也能学门手艺。
可这消息传出来,大牛就没当学徒的想法了。
大牛人高马大,饭量又大,学徒三年都没工钱,那是给师父家免费干活,自己胃口大,吃食估摸着都不能全吃师父家的。
这么算下来,还不去当兵,立马就能解了家里的困境。
几个弟弟妹妹,也能吃上一口饱饭,至少这个冬天不至于熬着。
刘三看着一脸坚定的大牛,忍不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认同。
“你这算盘打得精,换我我也弃了匠铺学徒的活路。”
刘三低声感慨:“铁匠学徒三年没工钱,日日辛苦劳作,还未必能学得真本事,堪堪混一口残羹剩饭。”
“可入京营不一样,当下粮价飞涨,一石米逼近三两白银,寻常人家拼尽全力劳作,也只能勉强糊口,稍有变故便要饿肚子。”
“当兵有足额军饷,营中管饱,家里还能低价购粮,这哪里是当兵,分明是给全家挣一条活路。”
大牛重重点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笃定。
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常年干粗活练出的结实肌肉将粗布短褂撑得紧绷,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