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应了一声,又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碟清炒白菜,一碗炖鸡,加上一碗蛋羹是专给李嗣兴做的。
不算丰盛,但在长沙城里算不错的晚饭了。
李定国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筷子夹菜,吃了几口,没有说话。
夫人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急着问。
三年多夫妻了,她知道他的脾气,议事回来脸色不对,那就是议事不顺利。
夫人轻声道:“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李定国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义父...诶。”
“徐先生还是很有见识的。”
夫人担忧道:“不是说了,明年初就入蜀吗,难道有什么变故。”
李定国摇头道:“跟这没关系,入蜀的章程不变,是另外的事。”
说完,李定国简单的说了下,关于大明太子下的给陕西运粮诏书,还有议事争执的事情。
李定国原以为夫人会说议事里的事,没想夫人却开口有些感慨:“这么看,太子爷是个明君,先前传他软禁君父,还以为会是很残暴的。”
李定国有些错愕:“夫人不恨他?”
夫人微微摇头:“恨他作甚,听说太子才十五六岁吧,就站出来收拾残局,官府那么浑蛋,是要个明君站出来收拾了。”
“父亲当年造反,是因为吃不上饭,说起来,倒是不能全怪官府,老天爷一点活路都不给,十几年的大旱啊....”
李定国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听着夫人的话,此刻心里竟然有些忧愁。
没有人一直想当流寇,尤其是现在,有了家庭,有了妻儿,李定国更加渴望的是稳定生活。
而如今,即便义父已经称王,当今大西,跟从前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或许,等入蜀之后,会好一些吧。
良久,才缓缓道:“原以为明廷会这么一直败亡,现在太子南迁,稳站江南,听马元利说,太子很有手段,在北京城就抄没贪腐,整顿吏治,治理鼠疫,还招募了大量新军。”
“到南京后,也很强势,四处抄没贪官污吏,还给士卒分田,一人给分十五亩,军饷也给足了。”
很多关于明廷的消息,是被禁止流传的,但作为三当家,这些情报自然不会对其隐瞒。
如今大明在太子的带领下,越发有着中兴气象,可这对大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廷中兴,第一步就是要对付他们这些流寇。
夫人看了看儿子,刚吃完饭,就在李定国怀里睡着了。
听完,想说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带着对未来的担忧。
“我来抱吧。”
李定国把孩子交给夫人,几口把饭吃完。
“我去书房看会书。”
“嗯。”
书房里,李定国捧着《春秋》看了起来。
一个流寇出身的将领,竟会喜欢读《春秋》,这是儒家经典中讲‘大义’和‘名分’最多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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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十月的关中,寒意凛冽得近乎残酷。
刺骨的西北风挟着黄土高原的粗粝沙砾,横冲直撞地席卷而下,打在人脸上是密密麻麻的刺痛,宛若粗糙的砂纸反复碾磨皮肉。
总督衙门的高墙深院根本锁不住这股蛮荒寒风,它顺着屋檐缝隙疯狂钻窜,穿堂过廊,卷得檐下几盏灯笼剧烈摇晃,灯影凌乱翻飞,摇摇欲坠。
院中老槐树早已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枯硬枝丫在狂风中不停震颤,投在窗纸上的暗影,支棱嶙峋,如遍地枯骨,透着彻骨的萧瑟与绝望。
孙传庭端坐案前,逐字批阅着从潼关加急转来的军报。
军报内的消息,大部分是关于李自成在山西的动静。
李自成自从先前在潼关吃过亏后,就直接转道山西去了。
相比潼关的坚守,山西明军望风溃逃,或降或窜,全无半分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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