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时期的朱由检,是一个被刻意边缘化的皇子。
父亲光宗在位不到一个月就暴毙了,哥哥天启皇帝即位时才十来岁。
魏忠贤和客氏把持内廷,对光宗的子嗣防范甚严,朱由检虽然是天启唯一的同父异母弟,但在宫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一度被刻意冷落。
十七岁受封信王,搬出宫住了不到一年,天启就驾崩了,被召入宫继承皇位。
在信王府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段相对自由、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的时光,也是他仅有的自由。
那段时间里,以一个普通藩王的俸禄过活,手头并不宽裕。
藩王俸禄虽然名义上不低,但天启年间边患内乱频发,朝廷财政早已捉襟见肘,各王府的实际收入往往大打折扣。
崇祯爱猫,但养不起名贵猫种,是王府管事随便抱来的本地土猫。
“臣妾也没听说过,应该就是暹罗那边的名猫吧。”
“郑芝龙常年在海上做买卖,或许是跟r儿聊过这些。”
周皇后笑着回答道。
大明的名名贵猫种与后世的纯种概念不同,讲究的是毛色、体态和产地,而非血统谱系。
公认最名贵的品种是狮猫,长毛、体态丰腴、尾大如帚,因其外形似小狮子而得名。
山东临清一带的狮猫最为出名,据传是波斯猫与本地猫杂交后长期选育而成,毛色以纯白为贵,其次为黑白双色。
文人喜欢给猫的毛色取雅号,其中‘金丝虎’指的是纯黄毛色的猫,黄毛如金丝、体态矫健者为上品。
‘玉虎’则是纯白猫的雅称,尤其是白毛蓝眼的狮猫,被视为最尊贵的品种。
崇祯想了想道:“从海上运来,时间也太久了些,朕倒是觉得乌云盖雪很是不错,以前就听说过,就是没见过。”
临清狮猫的黑白双色,背黑腹白者被称为乌云盖雪。
周皇后闻,就知道皇上这是起了心思了,当即道:“好,待会臣妾就跟丘公公交代一声,让他们先把‘乌云盖雪’给皇上寻来。”
听到这话,崇祯脸上有了笑意,
顿了顿,崇祯突然开口道:“朕今日听说,南京城的治安很好,有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之说,朕倒是想去看看。”
话落,王承恩下意识开口准备劝说:“万岁爷....”
只是开了个头,就被崇祯挥手打断。
周皇后眉头微皱,但还是道:“r儿早就说过,皇上想去哪便去哪,只是这南京城里,皇上出行,怕是动静有些大了。”
崇祯摇头道:“不是出巡,就是微服私访,跟普通人家一样,在城内逛逛。”
周皇后仔细想了想,说道:“臣妾跟r儿知会一声。”
崇祯点了点头:“好。”
-----
朱慈r对于崇祯想出宫溜达的想法,直接就同意了。
根本不担心其有任何复辟的可能。
就算真有什么密谋,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南迁带来的八万京营,正在整编的南京四十九卫,以及郑芝龙的水师力量。南京的城防、驻军、水路关卡,全在一手掌控之下。
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敢在没有太子命令的情况下接受皇帝的调遣。
次日。
崇祯换了身普通长袍,周皇后也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不带凤钗,只簪了一根银簪。
王承恩做老仆打扮,带着两个同样换了便装的侍卫。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暗中至少有数十人相随。
马车上。
周皇后心情很好,她也难得出宫一趟,笑问道:“皇上想去哪里瞧瞧?”
崇祯感觉整个人都很放松,便道:“朕...我写了几个月字,想去看看市面上有没有没见过的好帖,有没有哪家铺子新到了前朝名家的真迹。”
“据说秦淮河畔的书画铺子很是不错。”
“晚点去鸡鸣寺或大报恩寺走走,然后去城郊看看田庄,再去玄武湖边散散步吧。”
崇祯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语气里带着憧憬。
大半辈子都在宫里,也想看看外面的繁华。
谈话间,马车出了乾清宫,穿过午门,过五龙桥,一路出了承天门。
朝臣进出宫城的区域与寻常街市之间并无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可当马车迈入南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时,崇祯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
整条朱雀大街青石铺地,路面干净得几乎看不到积水和牲畜粪便。
两旁的店铺幡旗招展,茶肆、布庄、粮店、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
崇祯当即吩咐道:“下车走走。”
马车停下,崇祯几人入了人群,对眼前一切都有些陌生。
这大概是从未感受过的。
行人在街上往来穿梭,挑担的小贩在固定的摊位前排成一列,没有人乱占路面。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两名身着蓝色号衣的士卒并排走过,腰间挂着短棍,步伐沉稳,目光扫过街面,却并不骚扰行人。
那些士卒经过时,路边的摊贩和行人神色如常,没有畏惧躲避的紧张,反倒偶尔有人主动点头打个招呼,士卒也会微微颔首回应,像是彼此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怎么这么多士卒?南京城里出了什么事?”
崇祯有些疑惑道。
王承恩在旁低声回道:“回老爷,这是小爷定的规矩,老奴先前跟老爷说过,这就是治安署,每日都有街面巡查。”
崇祯知道治安署,王承恩都详细讲述过,可听到跟看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在原地站了会,崇祯就发现,前边一列士卒刚走不过一炷香,不知从哪条路又冒出来一列士卒。
不由道:“这么多,他是把京营的士卒都给派出来了?”
周皇后缓步立在他身侧,素净衣裙随风轻拂,看着眼前烟火祥和的景象,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道:“皇上且看,r儿治下的南京,当真烟火鼎盛,百姓安乐。”
崇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往来行人身上。街上男女老少衣着整洁,虽非绫罗绸缎,却大多干净齐整,不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孩童三三两两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摊贩吆喝声、茶肆说书声、往来行人闲谈声交织在一起。
崇祯缓步向前走去,如同寻常市井游人,融入人流之中。
街边的茶肆敞着门窗,座无虚席,往来客商、本地百姓围坐闲谈,有人畅谈南北风物,有人议论新政利好,无人谈及战乱苛税。
茶肆伙计穿梭其间,待客热情周到,店内桌椅洁净,器物规整,丝毫不见脏乱破败。
布庄门前悬挂着各色崭新布匹,色彩鲜亮、质地精良,掌柜立于门前,温和招揽客人。
粮店之外,米面杂粮堆积整齐,标价清晰透明,往来购粮百姓从容淡定,全然粮荒时的惶恐急迫。
崇祯有些好奇走到粮店前,看了眼价钱的木牌,道:“不是说因为给陕西运粮,市面粮荒抢购吗,怎得价钱还不到二两每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