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觉得罗强是个听话的人。
这个人嘴巴甜,手脚勤快,该低头的时候从不硬撑。
她需要的时候,一个电话人就来了。
她觉得这就叫听话。
她从来没想过,听话和忍耐是两回事。
罗强这个人,脑子比她都够用。
他能在江亦辰的律所里占着股份,能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不翻船,凭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之所以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不过是因为他需要她的钱。
现在不需要了。
那根拴在脖子上的绳子,自然就断了。
花姐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反应不慢。
罗强刚才只说了一个“我和花姐”,后面的话还没出来。
王大海还在旁边坐着,李姐和王姐也在旁边坐着。
有些话要是让罗强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口,那就不光是面子的问题了。
王大海每个月还在给她打钱,这笔钱要是断了,她的日子怎么过?
她迅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当初怎么会觉得罗强是个能拿捏的人?
坐在一旁的王姐和李姐也在同一时刻变了脸色。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全是慌乱。
王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包带。
李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她们跟花姐不一样。
花姐已经离了婚,王大海虽然还给她钱,但那终究是前夫的钱。
王姐和李姐可都是正经有老公的人,老公还在外面做生意,一个比一个要脸面。
罗强要是嘴巴不严,把她们三个一起做的那些事情抖出来,那就不只是花姐一个人的事了。
她们俩的婚姻,她们俩的经济来源,她们俩下半辈子的活法,全得跟着一块儿完蛋。
花姐是光脚的了,她们还穿着鞋呢。
王姐先开口了。
“那个……花姐,”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尖了,“要不你就道个歉嘛。”
李姐立刻接上,生怕晚了一秒:“对啊对啊,花姐,你就道个歉嘛。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对吧?”
王姐又补了一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花姐站在那里,从左到右看了一圈。
王大海缩在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姐和李姐两个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睛里的意思她看得懂。
不是向着叶琳,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罗强呢,罗强脸上那个憨厚劲儿还没卸,但花姐现在看明白了,那不是憨厚,是刀藏在鞘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叶琳。
叶琳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直,下巴微收。
她没有催,也没有躲开花姐的目光。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好像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
花姐的牙根又开始响了。
不是磨牙,是牙齿咬合时那种不受控制的震颤。
从舌尖传到舌根,从舌根传到后槽牙,一下一下地。
她这辈子低过很多次头,但那些低头都是有目的的。
跟客户低头,是为了签单子。
跟王大海低头,是为了拿到钱。
那些低头本质上不是认输,是交易。
今天这个头要是低下去,什么都没有。
没单子,没钱,什么都没有。
只有屈辱。
但她没得选。
所有人都把路给她堵死了。
前夫不帮她,闺蜜不敢帮她,她以为能拿捏的人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她站在这间屋子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花姐把嘴唇咬得发白,然后松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琳。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又扁又闷。
“……对……不……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