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尧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江亦辰把安全带的卡扣解开,把儿子从儿童座椅上抱了出来。
小家伙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亦辰抱着儿子走回巷子里,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干净的台阶让他坐下。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跟儿子的视线平齐。
“看好了啊。”
他指了指正蹲在地上等得不耐烦的赵泊。
又指了指赵泊手里那颗玻璃球。
“这种男人之间的战斗方式。”
“值得传承。”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到那条赵泊画出来的横线前面。
蹲下。
掏出玻璃球。
搁在手心里有种久违的触感。
江亦辰把它扣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眯起一只眼睛,对准前方那个被踩出来的小洞。
他的动作有点生疏。
毕竟好多年没玩过了。
但当拇指扣住玻璃球的那一瞬间,某种肌肉记忆忽然被唤醒了。
小时候蹲在巷口泥地上,一玩就是一个下午的那种感觉,全回来了。
他拇指用力。
玻璃球弹射而出。
朝着那个小洞滚了过去。
赵泊瞪大眼睛盯着那颗球。
赵朗也瞪大眼睛盯着。
江念尧坐在台阶上,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着地上那颗滚动的亮晶晶的小球。
对于江念尧来说,这种游戏实在是太陌生了。
弹玻璃球这种事,基本上是八零后九零后农村小孩的专利。
江亦辰虽然在城里长大,但好歹也算九零后的尾巴,小时候还是玩过的。
可在江念尧的记忆里,他爸从来没给他买过玻璃球这种东西。
别说玻璃球了,就连玩具的种类和玩耍的时间都控制得严严的。
所以江念尧是头一回看见他爸玩这种玩意儿。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巷子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玻璃球在距离洞口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差了一点点。
“操。”
江亦辰小声骂了一句。
赵泊长出了一口气,那张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该我了该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趴下去,那颗大肚子顶在地上,看着都替他难受。
但他用一种跟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程度调整了姿势。
左手撑地,右手拇指扣住自己的玻璃球。
瞄准。
眯眼。
发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玻璃球滚出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洞口边上。
也没进。
江亦辰乐了。
“你也不怎么样啊。”
赵泊头也不抬:“闭嘴,下一轮见分晓。”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玩了起来。
规则很简单,也很古老。
先把自己的玻璃球弹进洞,然后再用自己的球去击打对方的球,击中了就算赢。
三局两胜。
第一局江亦辰赢了。
他的球进洞之后,弹出去精准地撞上了赵泊的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赵泊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赵朗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小手攥成拳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爸的每一个动作。
第二局赵泊赢了。
他的球进洞之后,反手一弹,把江亦辰的球撞出老远。
赵泊站起来,双手叉腰,那个得意劲儿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
“看见没有,儿子!”
他扭头冲赵朗喊。
“你爸当年打遍全班无敌手!”
赵朗用力点头。
江亦辰蹲在地上,笑着摇了摇头。
决胜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