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泥人并没有发现他,它们只是无声地行走在芦苇丛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蛇,每挪动一步都使草丛沙沙作响。
张述桐久久不能回神,也许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敌人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继续前行的意义,他还在地上看到了新鲜的血迹,不知是谁人流下的,也许是苏云枝的。
他的嘴唇颤抖著,哪怕明白救下苏云枝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只能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双腿上。
他也许想流泪但没有时间流泪,也许想休息但也没时间休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去救人还是赴死,更不清楚那句让他重新站起来的话是力量还是诅咒。
但这句话一直陪伴著他,它指使著张述桐前进,指使著张述桐躲藏,他在草丛中看著一个泥人从眼前经过,然后默然地站起身子,飞快地踏上最后的路程。
其实他本想踏出一步,被泥人中的一个杀死,甚至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已经尽力了,只是那条黑蛇实在不是他能对抗的。
然后他渐渐明白了,为何自己还要继续前进,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执念,不完成它你就只能前进。
正如徐老师的泥人堵在了小满面前,正如老宋受伤后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所以路青怜的奶奶死前还睁著双眼,所以她的父母会朝自己鞠躬然后毫不犹豫地死去。
无论他能否救下谁,也无论能够改变什么,他必须要做到些什么,否则连死后他的灵魂也不会安宁。
只是让人难过的是,他还是辜负了很多人的期待。
他在心里说著一句句抱歉,原来到头来自己什么也没有改变,张述桐忽然间很难过很难过,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了胸腔,可也让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抿著嘴唇,双手紧紧握著,也许是告诉自己一定要赶上,终于张述桐走上了一条无人的小路,积雪下的道路泥泞不已,张述桐反而开始奔跑,他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可是世界啊,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东西。
最后一刻他摔倒了,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如同一道沉重的叹息,等张述桐挣扎著站起来的时候,他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泥人。
那条黑蛇还是没有放过他,哪怕路青怜心软了,k又怎么可能放过苦苦寻找的回溯者呢?
所以哪怕他踏上一条小路,张述桐还是遇到了一个泥人,遇到了一个他一直在寻找的泥人。
顾秋绵堵在了他的前面。
张述桐并不吃惊,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还是相遇了。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因为他本就是为了那条红围巾才来到岛上,他已经见过了徐老师的泥人,并不意外从前熟悉的人以这幅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为什么――――
偏偏是这种时候。
偏偏是他不得不前进的时候。
「不要被打倒了!」
现在这句话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可是到底该怎么做!他才算不被打倒?!
张述桐下意识转过身子,可身后的脚步开始走近,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却不得不再次转过身子。
张述桐的手臂颤抖著,从路边捡起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护在身前。
他必须要去禁区,他不能死在这里,起码不能被那条黑蛇用来截杀他的人杀死。
张述桐的心彻底冷了下去,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黑蛇的嗤笑,所以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怪物,而不是他认识的顾秋绵,怪物就是怪物,不会因为长著与她相似的面孔改变分毫,可那道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与那个穿著婚纱一样的白裙的女人重合,与那个在石室中推开他的身影重合。
但那双飞扬的眸子已经毫无神采,当他们彼此对望,心中有千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0
他们越来越近了。
可这种时候那个该死的老毛病又犯了起来,张述桐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胃部一阵汹涌,他大口喘息著,但他会用他最后的力气杀死这个怪物!
他如野兽般发出低吼,张述桐的手臂在颤抖,肩膀在颤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他们只是交手了一瞬,然后他怔怔地低下头,看著血液从自己的胸口涌出。
他本就不可能战胜一个泥人。
现在张述桐就要死了,身体无力地向一旁倒去,可是他既不嘶吼也不愤怒。
因为他们的嘴唇重叠在一起,可女孩的嘴唇是那么僵硬与冰冷,顾秋绵揽住他的脖子,他们的脸也紧贴著,张述桐感到一行冰凉的液体从脸上划过,可是泥人怎么会哭?那双无神的眸子中又怎么会涌出泪水?原来是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所以无声地流下泪来。
他终于明白了最初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回溯,为什么会在「禁区」被人杀死。
一如果发生了什么让人遗憾的事,就会回到事发前的关键节业。
原来死亡对他而并不遗憾,幸以发能力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化为怪物的女孩。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她如鬼魂般在这座岛上游荡,始终寻找著自己。
为了将张述桐送回过去。
现在她找到了,幸以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颤抖著。
幸有事物都在颤抖,天空阴霾、大碎裂,可奇迹还是发生了,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仕的事物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树木竖起、乌云散去,雷声用隐、积雪消融――――
时间飞速倒流,张述桐紧紧揽著顾秋绵的身体。
他们的唇亲吻在一起,一直没有分开过。
回溯,触发了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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