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密林像是被一层油腻的湿布包裹着,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带着腐烂树叶和陈旧血腥的混合气味。
林墨跟在夜澜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被厚重的苔藓吞噬。林墨的呼吸很重,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混合着玉佩透支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再坚持十分钟。”
夜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冷硬。她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也不带任何感情。她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刃,那是刚才解决掉两个巡逻兵后顺手拿的。
“去哪儿?”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
“黑石营。”夜澜没有回头,“那是天穹议会设在边境的流放地,也是守心盟唯一能伸进来的触角。只有那里,苏晚晴的手暂时伸不到。”
林墨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晚晴。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那个断崖上的白衣少女,想起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种被当做猎物审视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她为什么盯着我不放?”林墨忍不住问道。
夜澜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因为你是‘魔女孽种’,因为你是个怪胎。在天穹议会眼里,你是个未被拆解的定时炸弹。而在苏晚晴眼里,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她想把你雕成她想要的样子。”
林墨冷笑一声:“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你没有选择。”夜澜冷冷道,“除非你想死在这里,或者被抓回去切片研究。”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赶路。
随着地势的降低,树木开始稀疏,光线也渐渐明亮起来。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像是被巨兽践踏过的荒原。荒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要塞。要塞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成,高耸入云,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苏”字。
而在要塞与荒原的交界处,有一条蜿蜒的小路。
小路的路口,停着一辆马车。
不是那种普通的马车,而是一辆由四匹纯白色独角兽拉动的豪华座驾。车身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与周围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
马车旁,站着一个少女。
苏晚晴。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学院里的素白长裙,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银色劲装,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英气。
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掌心,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站住。”
看到林墨和夜澜出现,苏晚晴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林墨。
夜澜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在了刀柄上,做出防御姿态。
林墨却拉住了她。
他看着苏晚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让开。”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苏晚晴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墨。
她的目光像是***术刀,精准地解剖着林墨的每一寸。从他破烂的衣服,到他脸上的血污,再到他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
“跑得挺快。”苏晚晴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哪个老鼠洞里哭鼻子。”
林墨没有回嘴,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苏晚晴的眼神太稳了,稳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惋惜。
这种眼神,比王莽的凶狠更让林墨恶心。
“我再说一遍,让开。”林墨向前迈了一步。
“如果我说不呢?”苏晚晴合上折扇,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林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逃犯。天穹议会下达了追捕令,见到你,格杀勿论。”
“那你动手啊。”林墨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天才大小姐,亲手杀一个‘魔女孽种’,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苏晚晴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发现林墨变了。
几天前在礼堂里,他还会因为别人的辱骂而愤怒,会因为史书的记载而绝望。但现在,他就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石头,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了,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
“跟我回去。”苏晚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可以保你。只要你认个错,接受议会的监管,我可以让你进入内院,给你最好的资源。”
“保我?”林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苏晚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像救世主一样,施舍给我一点怜悯?”
“我不是在施舍。”苏晚晴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是在给你一条活路。你以为凭你一个凡境三段,能在这荒原上活几天?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