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的死寂,被一种更为沉重、更为粘稠的压力所取代。
那不是声音,因为林墨听不见。那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场,一种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天然的、如同天堑般的压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物,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挤压出残存的气息。
林墨背靠着岩壁,那只被缝合的伤口因为压力而崩裂,鲜血顺着绷带渗出,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洞口。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里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洞口投下的那缕死光里,像是早已融入了这片废墟,没有丝毫突兀。
但林墨知道,这人是谁。
天穹议会,东方域,青岚学院。
院长。
云沧海。
那个在史书上被誉为“苍澜大世界守护神”的老人。
那个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神级的强者。
那个,签发了通缉令,要把他像狗一样抓回去,或者就地格杀的男人。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刀锋在手心硌得生疼。
但他知道,这没用。
毫无胜算。
不仅仅是境界上的差距,而是维度上的碾压。就像蚂蚁挥舞着大颚,面对人类的脚掌,无论多么凶狠,结果都是注定的碾压。
他体内的天罚之锁,在老人的威压下,竟然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像是遇到了克星,又像是被更高层的规则压制,疯狂地汲取着林墨的生命力来维持运转。
而那股黑色的纹路,则像是冬眠的蛇,彻底缩回了灵魂深处,不敢露头。
院长云沧海的目光,越过林墨,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晚晴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晚晴,”云沧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圣旨,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你不该趟这浑水。”
苏晚晴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因为重伤和威压,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血沫。
“院长……祖父……”她声音嘶哑,“求您……放过他……”
“他是魔女余孽。”云沧海淡淡地打断她,“身怀禁忌之力,毁我黑石营,炸我档案馆,杀我议会精英。律法昭昭,岂能因私废公?”
他的目光,终于移到了林墨身上。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看穿林墨的灵魂,看穿他体内那两股正在互相厮杀的力量。
“孩子,”云沧海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劝导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把‘钥匙’交出来,跟爷爷回去。我可以保你一命,甚至可以让你成为议会的一份子。那种力量太危险了,你驾驭不了。”
林墨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来收割他、解剖他的老东西。
他听不见云沧海在说什么。
但他读得懂唇语。
也读得懂那眼神里的贪婪。
钥匙。
他们在找那个玉佩的碎片。
那个已经被他吸收,或者已经碎裂在体内的东西。
林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指向云沧海。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那是他的回答。
云沧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
“冥顽不灵。”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竹杖。
没有灵力激荡,没有光芒万丈。
只是很随意地,对着林墨的方向,点了一下。
“噗――!”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口鲜血,猛地从胸腔里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埋其中。
匕首,也脱手飞出,掉落在几米外。
赢了。
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林墨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骨骼像是散架了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云沧海一步步地走进矿洞,竹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墨的心脏上。
“林墨!”
苏晚晴发出绝望的呼喊。
她想冲过去,但被威压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云沧海走到林墨面前,竹杖即将落下,准备彻底了结这个麻烦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林墨身前。
夜澜。
她拖着那条断腿,单膝跪地,用那把断了一半的长剑,死死地支撑着身体。
她没有看云沧海。
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双原本灰白的眼睛,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精神壁垒?全开。”
夜澜低声吟诵。
她那残破的精神本源,在这一刻,被她强行燃烧了。
原本无形的精神力,竟然在她面前,凝结成了一道实质化的、半透明的紫色光墙。
云沧海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丫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守心盟的余孽?”
他认出了这门秘术,“为了一个必死之人,燃烧精神本源?值得吗?”
夜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嘴角溢出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