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莫北背叛时的哭脸。
那个胖子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他快跑。
又闪过夜澜挡在他身前时的决绝。
那个满头白发的女孩,用燃烧本源的方式,为他撑起最后一道屏障。
所有人都告诉他,别去。
所有人都告诉他,打不过。
所有人都告诉他,要活下去。
要苟且偷生。
可为什么?
为什么活下去的方式,只能是逃跑?
只能是像狗一样,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里,等着伤口腐烂,等着被找到,然后像牲畜一样被宰杀?
林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越是劝退。
他越是想去。
越是不可能。
他越是要去做。
这已经不是复仇了。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死不休的偏执。
一种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南山墙上撞出一个洞来的疯狂。
他转过身,不再看苏晚晴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他走到夜澜身边。
弯下腰。
动作很轻,很小心。
他伸出手臂,穿过夜澜的腋下,把她那残破的身体,再一次背了起来。
夜澜很轻。
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
但林墨觉得,他背着的,是整个世界。
是母亲未洗刷的冤屈,是夜澜燃烧的生命,是薇拉冰冷的尸体。
苏晚晴看着林墨背着夜澜,一步一步走向洞口。
她急得想要冲上去拉住他,可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离洞口越来越近。
“林墨!你放下她!”苏晚晴声嘶力竭地喊道,尽管她知道他听不见,“你背着她,根本走不远!你会拖累她的!你也会死的!算我求你,算我求你行不行!”
林墨的脚步,在洞口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放下。
反而,把夜澜往上托了托。
动作很轻,很小心。
仿佛背着的,是他整个世界。
也是他仅剩的,唯一的理由。
他走出山洞。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动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衣袖,发出猎猎的声响。
也吹动了苏晚晴凌乱的发丝。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看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洞口那微弱的光圈之外。
她无力地垂下头。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她知道。
她留不住他了。
那个曾经在青岚学院,会因为莫北的一句“老大”而心软的林墨,已经死在了黑石营的废墟里。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为了执念,不惜把自己和全世界一起拖下地狱的怪物。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薇拉。
她还蜷缩在角落里。
那双灰白的眼睛,透过洞口,看着林墨背着夜澜,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那背影,孤独,倔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壮烈。
薇拉那残破的机械身体,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她那原本僵硬的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她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计算着林墨存活的概率。
计算结果,依然是零。
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但她没有动。
也没有跟上去。
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
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像是在用这最后的凝视,陪他走完这最后的,绝望的旅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