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动了。
她拖着那条残腿,那条被洛清音亲手斩断、又被林墨背了千里的腿。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走到了林墨的右边。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支撑着林墨的右边。
像一根拐杖。
也像一面旗帜。
她看着林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浅,却足以让林墨融化的笑容。那是支持,是理解,是哪怕与世界为敌,我也站在你身边的决绝。
林墨侧过头,看了一眼夜澜。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像是冰层下,流淌的一丝暖流。
像是枯死的树木,在裂缝里抽出的一抹新绿。
紧接着。
薇拉也动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墨的左边。
她没有像夜澜那样站着。
而是单膝跪下。
把那只残破的机械膝盖,重重地砸在焦土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的侧脸。
像是在宣誓。
又像是在守护。
她不懂什么是道义,不懂什么是天下。
她只知道,谁给她吃的,谁不让她死,谁就是她的主人。
她就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去守护他。
左有机械恶犬,右有白发修罗。
前有枯木为旗,后有亡命之徒。
林墨站在中间。
那个曾经一无所有、被人像狗一样追赶的少年,此刻,终于有了自己的“盟”。
虽然只有三个人。
虽然这面旗帜,随时可能被狂风暴雨撕碎,被天穹议会碾成粉末。
但他站起来了。
站得笔直。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站在枯木下的林墨。
看着他左边那个没有心跳、只有杀戮本能的机械怪物,看着他右边那个满头白发、身残志坚的少女。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守心盟曾经的荣光。
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苍生而战死的先辈。
他们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守心盟的旗帜,以这样一种卑微却又无比坚韧的方式,在一个被遗弃的废墟里重新立起。
是会感到欣慰,还是会感到悲哀?
或许,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大义,还不如林墨此刻守护的一个女人来得真实。
她看着林墨。
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尘土。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那个在青岚学院,会因为莫北的玩笑而笑,会因为她的关心而脸红的林墨,已经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亲手捏碎一切情感的怪物。
一个,名为“墨鸦”的怪物。
风,越来越大。
吹得枯木哗哗作响。
也吹动了夜澜的白发,和薇拉那生锈的机械关节。
林墨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
一座,虽然残破,却再也无人能撼动的山。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林墨。
只有守心盟主,墨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