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后背的伤口在灼烧,那是混沌能量在啃噬血肉。但比肉体疼痛更可怕的,是识海深处那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令人沉沦的温暖。
林墨睁着眼,却看不清溶洞的岩壁。他的视线里,只有那条长长的、温暖的走廊,只有母亲林晚卿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幻境像一层粘稠的糖浆,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往下沉,往下沉。理智在一点点消融,属于“林墨”的这个人的存在感,正在被那个温柔的幻影一点点抹去。
“睡吧,小墨。”
母亲的声音,像催眠曲,在耳边萦绕。
“睡醒了,妈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林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记忆深处,那个在黑石营废墟里,为了给他抢一口吃的,被丧尸咬断手腕的母亲,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不。
不对。
母亲的手,是粗糙的,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
而这个幻影的手,是细腻的,温热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母亲说话时,眼神是坚毅的,带着风霜的冷冽。
而这个幻影,眼神是顺从的,温婉的,带着一种虚假的讨好。
“你是假的。”
林墨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这声音太微弱了。
幻境的力量太强了。
那个温柔的假象,像潮水一样,要把他这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淹没。
“林墨!”
“醒醒!”
夜澜和苏晚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林墨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的膝盖在发软。
他的眼皮在打架。
他就要跪下去了。
就要闭上眼睛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断绝的瞬间。
林墨看到了薇拉。
那个一直扛着枯木旗帜,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机械怪物。
在幻境里,薇拉是不存在的。
因为薇拉是冰冷的,是残破的,是没有温度的。
幻境不需要她。
也容纳不了她。
薇拉站在溶洞的入口,机械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她看到林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看到他的眼神涣散,看到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傻傻的、幸福的笑。
她不懂。
但她知道,主人,不对劲。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
警告:识别为高危精神攻击。
执行协议:清除威胁。
薇拉那残破的机械大脑里,闪过一行行红色的代码。
她没有犹豫。
因为林墨给她下达过最高的,也是唯一的指令:守护。
“吼――!”
莫北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扑了上来。他的利爪,带着黑色的腐蚀性能量,直取林墨的咽喉。在幻境中,林墨毫无防备,这一爪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墨动了。
不是闪避。
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
五指并拢,如刀。
然后,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锋利的指甲,穿透了手掌,鲜血瞬间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被罡气淬炼过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血。
剧痛!
钻心的剧痛!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林墨的灵魂上。
这股剧痛,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那层温暖的糖浆。
幻境,出现了裂痕。
母亲温柔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那张脸,开始长出鳞片,开始变得狰狞,变成了莫北那张腐烂的脸。
“呃啊啊啊――!”
林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剧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那只被刺穿的手掌,看着那汩汩流淌的鲜血,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
“你不该,”林墨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摩擦砂纸,“用她的脸。”
他猛地拔出手掌里的手指。
骨头摩擦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
但他没有停顿。
他看向那个扑到面前的莫北。
此时的莫北,在林墨的眼里,不再是那个阳光的少年。
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怪物。
“薇拉。”林墨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