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中腰以上,已然彻底脱离人间疆域。
这里没有四季,没有昼夜,只有永恒不散的狂风暴雪与碾压万物的天地重压。
山下尚且有零星积雪冻土可供落脚,自这片白玉神道开始,放眼所及,尽是万古不化的玄冰与通天神阶。
每一级台阶皆由整块暖玉凝练而成,高三尺,宽丈余,表面光滑如镜,不染一尘。
可这份神圣洁净之下,藏着的是古武天道最冷酷的杀意。
专镇活体,尽碾异能。
排斥一切外道,镇压所有逆命。
林墨双肩背负数吨青石巨岩,稳稳立在第一级神阶之上。
暗金色的异化纹理爬满他的脊背、肩颈与双臂,像无数细密的金纹锁链,死死箍住沉重巨石,将碾压而下的巨力均匀分摊至全身异化肌群。
巨石紧贴后背,石面粗糙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肌理。
换作任何高阶武者,早已被这份负重与山压撕裂骨骼、碾碎内脏。
但林墨的躯体,是3s级原点异化的极致产物。
肉身强度、细胞活性、承压极限,早已超脱常规战力体系的认知。
他不轻松,却绝不坍塌。
风势陡然暴涨。
漫天冰碴被狂风卷成利刃洪流,狠狠砸在神阶之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脆响。无形的金色罡气自玉阶深处升腾而起,如水波般层层叠叠向外扩散,第一时间锁定了这群闯入神域的不速之客。
嗡――
无声的规则碾压骤然降临。
若是寻常生灵踏足此地,瞬息之间便会被罡气剥离血肉、碾碎神魂,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雪地里一滩无形的血泥。
守心盟仅剩的几名残兵蜷缩在巨石顶端,死死扣住凸起的石棱,牙关打颤,面色死灰。
他们能活到现在,全靠林墨以肉身扛住绝大多数罡气威压,全靠这块无生命的巨石隔绝了天道镇杀。
他们看得见、感受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力量,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碾碎他们卑微的性命。
前路每高一级,死亡便更近一分。
林墨抬步。
脚掌稳稳落在第二级神阶。
没有爆发气势,没有催动异能,没有迅猛突进。
只有沉稳、厚重、一往无前的稳步攀登。
一步,一级。
每一次落脚,都沉稳得近乎僵硬。
脚下坚硬温润的千年玉阶,承受不住他躯体裹挟的重压与逆道之力,瞬间炸开细密蛛网裂痕。
裂痕蜿蜒蔓延,转瞬布满整级台阶,却又在下一秒被流淌的金色罡气瞬间修复、抹平、归位。
昆仑天道,不容亵渎。
你踏碎几分,它便重塑几分。
你逆行一步,它便镇压一寸。
无尽罡气顺着林墨的四肢百骸疯狂钻涌入体,针对性撕扯他血脉深处潜藏的原点异能。
这种疼痛,远比肉身创伤更刺骨、更磨人。
像是有无数细微无形的刀丝,钻进经脉、割裂细胞、绞碎本源。
他体表的暗金纹理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一次次被罡气冲刷黯淡,又一次次被原点力量强行点亮、撑起屏障。
巨石依旧是他唯一的媒介。
所有反噬、所有镇杀、所有天道怒意,尽数被他导入青石,引渡地底。
他背着顽石,背着残兵,背着山下百人尸骸铺就的生路,一步一级,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神山绝顶逆行。
沉默,孤绝,无人可挡。
巨石侧后方,一道单薄的身影紧紧跟随。
夜澜将那只灰色行囊牢牢背在身后。
她不再将行囊抱于怀中,不再用身体死死护住。
她听懂了林墨无声的默许,也扛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执念与责任。
行囊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不厚重,却比千斤巨石更压心。
那是苏晚晴留给这冰冷世间最后的信物,是所有人在别离后仍能触碰的温柔念想,是这片血色绝境里,唯一残存的人间温度。
她双手轻握那半截断剑,垂于身侧。
指尖依旧泛白,掌心未愈的黑色血痕在极寒中微微僵硬。
混沌侵蚀从未停止,精神本源的破损无时无刻不在撕扯她的意识,身体的透支与低温的冻伤层层叠加,让她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她走得很慢,很轻,脚步虚浮,随时可能栽倒在光滑的玉阶之上。
但她一步未停。
一步未落。
不再蜷缩,不再依附,不再做被人背负的累赘。
林墨扛众生之重,踏逆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