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
“嗯。”
“婚姻的事我不掺和,但你该争的别让。外科医生哪有怂的。”
他说完就走了,白大褂的后摆带起一阵风。
顾绫舒站在刷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口罩,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在无影灯下看过断裂的骨头、撕脱的韧带、挤破的滑囊。这些都能修。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热搜已经撤了――楚域珩的公关团队效率确实高。但本地几个小号还在搬运,评论区又更新了一波。其中一个号发了条新内容,标题是:
“楚氏庆典后续:楚依依发文回应,称嫂子"误解太深"。”
顾绫舒点进去。
楚依依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段长文。配图是一张她小时候和楚域珩的合照――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骑在楚域珩背上笑得露出豁牙。
文字挺长,顾绫舒扫了一遍,提炼了几个要点。
第一,她爱哥哥,这份爱是纯粹的兄妹之情。第二,嫂子对她有“长期的误解和偏见”,她一直在默默忍受。第三,宴会上的座位是行政部的失误,不是任何人有意为之。第四,结尾写了一段话――“我只是一个从小在楚家长大的女孩,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如果我的存在让任何人感到不舒服,我愿意退出。但请不要用恶意来揣测一个孩子对家人的爱。”
评论区画风变了。
“看哭了,依依太懂事了。”
“嫂子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就是兄妹关系啊。”
“说实话我重新看了视频,觉得楚太太有点过了。当众揭人家是领养的,这也太狠了。”
“前面说楚太太好刚的呢?翻车了吧。”
顾绫舒把手机放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手牌打得漂亮。
楚依依选了一个最讨巧的策略――不正面对抗,不反击、不指责,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一个“弱者”的受害者叙事,配上一张童年旧照,精准地踩中了公众的同情阈值。
而顾绫舒在宴会上的表现呢?强势、犀利、不留余地。当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舆论场里,公众会天然地同情弱者。
这不是楚依依自己能想出来的。
二十二岁的姑娘,社交平台上平时发的都是打卡美食和自拍。这篇小作文的措辞、节奏、煽情节点的设置――后面有人。
顾绫舒没追究是谁。不重要。
她把那碗青菜吃完,又喝了碗汤。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味精放多了,她不喜欢,但今天懒得挑了。
下午没有手术,她在办公室整理病历。三点多的时候,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楚小姐来了――”
“谁?”
“就是那个,视频里的楚小姐!”
顾绫舒放下笔。
楚依依出现在骨科走廊的尽头。今天穿得素净,白t恤牛仔裤白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也淡得多。手上捧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跟着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体型壮实,像是司机或者保镖。
她走到护士站,问了句“请问顾绫舒医生在吗”,声音柔柔的。
护士站的人全看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