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走取决于我自己,不取决于一个铺面。”
“可是――”
“你不想让我走,是因为你不想让你哥一个人?”
楚依依张了张嘴,没接。
“还是因为我走了之后,没人替你哥当挡箭牌了?”
楚依依的眼圈红了。这次不是演的――顾绫舒能分辨。演的时候她的下眼睑会先红,酝酿一下再掉泪。真的情绪上来时,她的鼻梁两侧会先泛粉。
“嫂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往最坏的地方想?”
“可以。你给我一个不往坏处想的理由。”
楚依依站在门口,嘴唇抖了两下。
“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宴会上的话、座位的事、还有工作室的事……你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你。”
“不是"觉得",是事实。”
“我――”楚依依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又推翻了这个动作,把那口气用鼻子吐出来,“我是小心眼,行了吧。我承认。你嫁进来之后,我哥所有的注意力都――他不再只是我的了。三岁以前我没有家,没有爸妈,什么都没有。他选了我之后,我才有了一切。你进来了,我害怕他被分走。”
这番话说得坦诚。坦诚到让顾绫舒有一瞬间犹豫了――犹豫该不该继续冷着一张脸。
但也就犹豫了那么一瞬。
“楚依依,你三岁进楚家,被养得好好的,吃穿不愁,上名校,进家族企业实习。你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拥有的都多。你怕被分走的那个东西――你哥对你的关注――你已经拥有了二十二年,到今天为止他也没真正对你有任何减少。”
“但他结了婚――”
“他结婚是他的事。你应对的方式不应该是挤走嫂子。”
楚依依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风一吹干了一道。
“可是嫂子,你也没有真正接受过我啊。”
这句话让顾绫舒顿了一下。
“从你嫁进来的第一天起,你看我的眼神就是防备的。你从来不跟我聊天,不约我逛街,不关心我的事。我叫你嫂子你只回一个嗯。我约你吃饭你永远说"不了,有事"。三年了,你有没有正儿八经花一个小时跟我相处过?”
顾绫舒没说话。
这一点楚依依说得没有错。三年来顾绫舒对楚依依的态度确实是冷的――不是恶意的冷,是一种本能的退缩。她看到楚域珩和楚依依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第一反应不是融入,而是后退。
但这能怪她吗?
她嫁进来的第一周,楚依依没打招呼就带着两箱行李搬进了家里的客房。楚域珩说“住几天”,一住就是三个月。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跟楚依依建立关系――她买过甜品放在厨房台面上,楚依依说她对奶油过敏不碰;她提过周末一起看电影,楚依依说那天约了朋友。
试了几次门,每扇都关着。她就不试了。
“依依,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花很多时间跟你相处。这一点是我做得不够。”
楚依依一愣。她大概没想到顾绫舒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承认什么。
“但这跟你做的那些事是两回事。我对你冷淡,不构成你改我座位、挤我位置、在我工作上下绊子的正当理由。成年人之间的矛盾可以摊开谈,可以吵架,可以互相看不顺眼――但你用的是另一套手段。”
楚依依垂下眼。保温袋里的银耳汤大概已经凉了。
“我不恨你。”顾绫舒说。
楚依依抬头。
“但我没办法继续跟你在同一个屋檐下待着了。这不是你改不改得了的问题,是我撑不住了。人的承受力有上限,我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