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十七秒里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刚才莫总叫沈佳“贺太太”的时候,贺深纠正了。他说“这是我太太”。
他确实说了。
可他也说了“让赵姐送你去”。
她的父亲在医院里可能要做第二次手术,而她的丈夫选择去参加一场宴会。他可以花三十万给她父亲做手术,但他不愿意花四十分钟送她去医院――这两件事同时成立,并且并不矛盾。
因为钱是钱,时间是时间。
钱他有的是。
时间,他不想给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里人来人往,空调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林念初走出去的时候,前台那个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认出她来。
或者认出来了,但觉得不重要。
赵姐在门口叫了一辆商务车,拉开车门让她上去。
“嫂子,去市三院是吧?我跟司机说了。”
“谢谢赵姐。”
“您别客气。”赵姐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三院肿瘤科主任的号码,上次贺总跟他吃过饭,您到了可以先联系一下。”
林念初接过名片。
赵姐是个好人。
但赵姐的好,恰恰衬出贺深的不好。他连这张名片都想不到要给她。或者想到了,觉得让秘书转达就行了――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林念初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用指甲沿着名片的边缘划了一下,没什么目的,就是手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脑子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她妈的电话,拿过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沈佳发的。
“念初,叔叔会没事的,别太担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我能调动的资源都帮你对接。”
措辞周全,滴水不漏。
林念初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比贺深还先发消息来问候――这到底是好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想把人往坏处揣测。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谢谢佳佳。”
她打了四个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窗外的城市很大。高楼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光,金灿灿的,刺眼睛。
三年前她从这座城市的大学毕业,那时候觉得日子长得没边,什么都来得及。
现在发现来不及的事情太多了。
市三院急诊楼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气息,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明一下灭一下地闪。
林念初穿过走廊的时候差点被一辆推过来的担架车撞上,她侧身让开,担架上躺着个老人,氧气面罩扣在脸上,眼睛闭着。
她愣了一下,脚步快了起来。
到了住院部十二楼,肿瘤科。
她母亲坐在病房外面的塑料椅子上,头发灰白了一半,穿着件旧棉袄,领子上有块油渍。看见林念初来了,站起来就往她身上靠,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妈,怎么样了?”
“你爸在里面,医生刚做完检查出来……”她母亲用袖子擦了把脸,“说要开个会讨论方案,可能得二次手术,也可能化疗……”
“钱的事你先别想,我来想办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