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照顾好你爸。”
“好。”
电话挂了。
整通电话三十八秒。林念初看了眼通话记录,三十八秒,比点一杯外卖咖啡的时间还短。
钱他出。
这话他说了两次了。第一次是一年前,第二次是现在。钱确实管用,管住院管手术管药管床位。但管不了别的了。
她靠着走廊的墙蹲下来。
日光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走廊另一头有个年轻男人拎着饭盒在打电话,声音很急:“妈你别着急,我请了假,明天一早就到。”
请了假。明天一早就到。
林念初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九点半的时候,她给父亲喂完了粥,收拾好洗漱用品,跟母亲说了声就在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病房太挤了,四个病人四个家属,空气里混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洗完澡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微信跳出一条朋友圈消息推送。
是沈佳发的。
一张宴会厅的照片。
长桌、鲜花、水晶灯――这种场景她见过很多次了。沈佳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很衬肤色,笑得端庄得体。照片的右边缘,露出了半截灰色西装袖子和一只握着酒杯的手。
那只手她认识。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戴。
贺深结婚的时候买了一对戒指,白金的,内壁刻了日期。头一年还戴着,后来说开会的时候手指发肿,摘了,就再没见他戴过。
她的那只倒是一直戴着。
林念初举起左手,灯光照在那枚戒指上,折出一点暗沉的光。
过了十分钟,沈佳那条朋友圈底下多了十几条评论。
有人说“神仙姐姐”。
有人说“贺总好有品位”。
有人问“旁边那位是?”
沈佳回复了一个笑脸,没正面回答。
林念初把朋友圈关掉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快捷酒店的被子太薄,空调声嗡嗡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白光,是对面大楼的广告牌。
她躺在那里,身体很累,脑子却转个不停。
想她父亲削瘦的脸,想她母亲领子上的油渍,想三十二楼落地窗前那两道交叠的影子,想莫总喊出“贺太太”时沈佳脸上那一层绯红,想贺深说“这是我太太”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人员介绍,“这是我太太,林念初”,就跟“这是我的秘书赵姐”一个分量。
还想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候贺深追她,她嘴上说别追了,心里早就沦陷了。有一次下暴雨她没带伞,贺深从男生楼跑过来,淋了个透,把唯一的伞给她――自己伞都没有还装什么英雄。她在伞下面骂他傻,他在雨里笑,说傻就傻吧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她确实没跑掉。
掉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问题是现在这个坑越来越深了,深到她够不到上面的光。
关了灯之后房间很黑。什么声音都清晰了――空调的嗡嗡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电视机的声音。
她闭着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
她没看。
三十八秒。
她反复想着这个数字,最后在一个没有梦的觉里睡了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