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
苏晚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刘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后续用药和姑息治疗的方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回到楼层走廊的时候,苏晚在消防通道的门口站住了,手撑着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嫁给陆景琛三年,她学会了把所有东西往肚子里咽。但现在不行了。父亲要死了。那个年轻时骑自行车驮她去少年宫学画画的男人,那个高考前夜在她房门口放了一杯热牛奶的男人,只剩一两个月。
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明蹲到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姐,别这样。爸的事,咱们尽力就行。”
苏晚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嗯。”
短暂的沉默。苏明的安慰维持了大概三十秒。
“姐,我那个项目真的挺急的……不是我催你,是合伙人那边已经开始往里投了,再不跟进,位置就让别人占了。”
苏晚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听到这话,胸口涌起一股说不出是悲是怒的东西。
“苏明,爸要不行了。”
“我知道啊。”苏明皱着眉,“所以才需要钱。后面的治疗、丧葬、七七八八的,不都得花钱?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
“行了。”苏晚打断他,站起身,“多少?”
“五十万。”
苏晚看着他。
苏明连忙补了句:“打底的,后面挣了翻倍还你。”
苏晚太累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她不想在医院走廊里跟弟弟掰扯五十万是什么概念。这笔钱她拿不出来,得找陆景琛开口。而找陆景琛开口这件事本身,比五十万还沉重。
“我……想想办法。”她说。
这句话本来只是敷衍,但苏明两眼放光,“成交”两个字差点写在额头上。
苏晚回到病房收拾了一下东西,跟母亲交代了几句。王秀兰追问了一遍刘医生说了什么,苏晚只说“情况还行,继续观察”,实在没力气当场解释那个一到两个月。
从病房出来,她在电梯里掏出手机,想给陆景琛打个电话――不是为了苏明那五十万,是想告诉他,爸快不行了。
手指刚滑到通讯录,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某财经社交平台的娱乐板块,标题用了红色加粗字――
“陆氏集团ceo陆景琛携神秘女伴亮相慈善晚宴,举止亲密引猜测。”
苏晚点进去。
视频只有十几秒。宴会厅灯光璀璨,陆景琛穿着深色西装,身边站着个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苏晚认识。沈佳,陆景琛的大学同学,回国后进了陆氏做副总裁。
视频里,沈佳侧身对陆景琛说了什么,陆景琛低头听着,一只手搭在沈佳腰后引路。动作自然得令人胃疼。
苏晚盯着那个画面,大拇指按在屏幕上没动。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没出去。
门又关上,电梯重新上行。
她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第一遍疼,第二遍麻,第三遍什么感觉都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