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安静的帐中响起。
细密鸦黑、卷翘的眼睫随着话音颤了下,眼睑缓缓掀起,底下是一双黑润而明亮的眼瞳,但也只有这么一瞬的澄澈干净,很快又被惧色笼罩。
女娘害怕着他。
甚至已毫不掩饰这份畏惧。
阮荔支着胳膊慢吞吞起身,眼前的光亮都被顾厉霄的身影遮住,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才看清他的模样。
而正是这一眼,让她愣了下。
眼前男人的脸上蓄着一层看着又短又硬的胡茬,眼窝深邃,眼下有浓浓青色,凌厉孤冷之气被疲惫之色密密裹住,变成了粗粝的冷硬。
好似不是阮荔记忆中畏惧的模样。
她不敢再多看,极快垂下眼睫,唤了声‘侯爷’。
阮荔的变化怎会逃过顾厉霄的眼?
他掀了袍子坐下,盯着她的脸,不冷不淡地问道:“几日不见,难不成是不认得本侯了?”
阮荔略往后退了些,摇了下头,“不是。”
她才醒来,仍带着些惺忪的困倦,缠绵在眉眼之间,只不过她的表情、语气都分外平和,没有了之前几回的冷漠尖锐。
女娘半垂着薄薄的眼皮。
清清泠泠地坐着。
偏她生得温软细腻,便多了些无辜怜爱之意,都融在她这个人身上,落入顾厉霄的眼中。
灼热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阮荔神经敏锐而纤细,这般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几乎要令她坐不稳身子。
自己虽不再钻牛角尖自寻死路,试着在不继续会伤害自己的前提下,等待离开的时机出现,但不代表她已经做好了服侍顾厉霄的准备。
至少……
她这几日不愿被触碰。
她仍畏惧、排斥甚至是厌恶他的接触,可她没有把握能够藏好这些情绪,若被顾厉霄察觉,他喜怒无常、手段又狠辣,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欺辱折磨的情事,如身坠地狱的噩梦。
她不想再经历一回。
顾厉霄视线未移半寸,以强势命令的口吻道,“阮荔,你还未答为何这样看我。”
阮荔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低声道:“您看着很疲惫。”
简短的,轻柔的几个字轻飘飘落入顾厉霄的耳中,他明知这是在逼迫之下才得到的回答,但依旧因女娘这一句话,胸口生出温热的暖意。
驱逐了一身冷意。
靖安侯的喉结动了下,回了声嗯。
阮荔听他语气不似生气,试探性地问了句:“时辰还早,侯爷方从外面回来应当累极了,不如回去歇息会儿?”
顾厉霄看了眼得寸进尺的女娘。
方才还畏怯地不敢看他。
这会儿已要赶他走了。
他瞥了眼窗外曦光未明的天色,的确时间还早,“往里面去些。”
阮荔脸上的表情僵硬。
意识到侯爷要留下来时,浑身都透着明晃晃的抗拒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