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门,低头看了一眼。
门槛边放着一只军绿色的铁皮暖壶。
壶身上印着“军区总院”四个字,壶盖拧得很紧,他弯腰提起来,发现壶壁已经凉透了,黑眸沉得吓人。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把暖壶提起放下多少次。
最终还是将它放回原处,关上了门。
这时,周廷礼正在四楼接受例行问话,两名干事坐在床对面,翻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逐条核实他在外交部期间的出访记录。
周贝蓓被请出病房,在走廊的长凳上等着。
她靠着墙壁,抬手看着自己新换的纱布,红药水的颜色已经洇透了,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
倏地,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乔冉穿手里夹着一份检查单,身后跟着两个实习护士。
她走到周贝蓓面前停下。
“周医生,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周贝蓓抬起头。
“三楼特护区从今天开始,严格执行探视审批制度。”乔冉将检查单翻了一页,没看她,“所有非医护人员进入特护区,需要主治医生,也就是我,提前签字批准,这是院里的新规定,不针对任何人。”
周贝蓓没说话。
乔冉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另外,你之前在手术室里的介入操作,我已经写进了报告,院长说需要核实你的执业资质,资质审核期间,建议你不要再参与任何临床操作。”
两个实习护士在后面交换眼神。
周贝蓓轻呵了一声。
不屑地看着乔冉走远的背影,将手里的纱布边角捋平,没追上去理论。
直到周廷礼的问话结束。
周贝蓓帮他擦脸,听他说到审查报告已经在加急处理,这两天就能又消息的时候,她也只是轻声应着。
“贝蓓。”
周廷礼皱眉,放下毛巾,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昨晚是不是又去三楼了?”
“嗯,去给护士送了点东西。”她说着,就拧干毛巾挂回盆架上。
周廷礼没拆穿她。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措辞。
“离婚报告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周贝蓓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瓶,手没停。
“二哥,你还记得妈留给我的那本册子吗?”
周廷礼一愣。
林晏如留给周贝蓓的,是一本手写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关于周家和外界关系的事,涉及很多敏感性问题。
而且按照原文剧情,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她的小弟周惊蛰,算算日子,也不远了。
或许陆战霆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
他信守承诺,她理应接受,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保持初心,不管是对他们自身,还是对周家,都是一种保护。
“册子上的事,我现在不便多讲,等咱们回去了,你可以亲自去问妈,”周贝蓓将药瓶的标签朝外摆齐,“二哥,我只希望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
她合上药箱。
“我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卷进来,到时候不光是我的问题,连他的前途,他手底下那些战士的前途,全得搭进去。”
“所以你选择不解释,让他觉得你不在乎?”
周贝蓓收拾完了桌面,拉开凳子坐下。
“至于离婚报告的事,那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他现在选择让我签字,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是啊,刚开始到军区的时候,明明是她要找人家离婚的。
现在又......
周廷礼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攥着裤缝。
“贝蓓,”周廷礼的声音很轻,“你确定他也是这么想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