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在宿舍度过了极其安逸的二十四个小时。
没有六个疯子,没有审问,没有净化,没有天启社。
她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小腿上的伤口在祈岁那近乎变态的医术下结了薄痂,走路只有轻微牵扯感。
中间只有江策来送过几次饭。
那个大块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金属餐盘,上面摆着热乎乎的米饭、炒菜和她最爱的番茄汤。
他咧嘴笑着把餐盘递过来,大掌顺手揉了把她的头顶,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她揉得一个趔趄。
“感觉你又瘦了,真得多吃点了。”
除此之外,安静得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
姜暖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左手举着一包饼干啃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关个十天半个月也行,她完全不介意。
反正宿舍里有热水有床有空调,如果再来几本小说就好了,她能在这里呆到天荒地老。
“滴——”
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把她从惬意里拉了出来。
姜暖抬起手腕。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陆时宴:二楼会议室,十五分钟后开会。
姜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说好的面壁思过呢!
说好的好好反省呢!
怎么禁闭了一天半就被叫去开会了?
她是犯了什么错,连安安静静关禁闭的权利都没有吗?
饼干在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就不香了。
姜暖认命地坐起来,规规矩矩回了句。
收到。
*
十分钟后。
姜暖站在二楼会议室的门口,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黑色作战服。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这间会议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椭圆形的长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目前还是黑屏状态。
零号小队的人已经到齐了。
陆时宴在主位,正低头翻着电子文件板。深灰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指节间夹着支笔,无意识地转了半圈又停住。
叶阙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整个人往椅背上靠着,双臂交叉在胸前。
祈年和祈岁并排坐在右侧。
祈岁换了深色作战内衬衫,金丝边眼镜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正和旁边的祈年低声说着什么。祈年一条腿翘着,不知道从哪摸了根黑色的笔在指间转得飞起。
这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姜暖。
一个微笑,一个挑眉。
江策坐在对面,宽厚的肩膀几乎撑满了椅背。看到姜暖进来,咧开嘴冲她笑了笑,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沈雾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抬眼看了姜暖一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头顶。
姜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已炸毛的头发,飞快地理顺别到耳后。
沈雾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行吧,连嫌弃都嫌弃得这么安静。
姜暖迅速扫了一圈,找了个离陆时宴最远的空位,悄无声息地坐下去。
她注意到陆时宴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还空着。
但面前放着一杯水和一份文件。
还有人要来?
她正想着,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温叙安走了进来。
姜暖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正式制服,领口别着指挥部的徽章,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正式,也更锐利。
那双眼睛在扫过姜暖时,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后从容地走向那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陆时宴在温叙安落座的同时抬起头,目光在全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暖身上。
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时间很短,但姜暖觉得自已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按下桌面上一个触控按钮。
头顶的全息投影屏亮了
画面上浮现出一艘船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艘大型运输舰,通体银白色涂装,舰身线条流畅,吃水线以上至少有四层甲板结构。
船头的位置标注着三个字:白鲸号。
姜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船体侧面的一枚标识吸了过去。
金色的徽标。
两条蛇相互缠绕,顺着一根权杖盘旋而上。
双蛇缠杖。
和药剂盒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了半拍,太阳穴那根神经开始隐隐跳动。
那个声音又来了。
“阿暖……”
姜暖猛地攥紧了拳头,控制住呼吸。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已身上。
沈雾。
他坐在斜对面,那双清冷的眼睛正盯着她。
姜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完。蛋。了。
她在脑海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然后立刻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回忆江策送来的番茄汤有多好喝。
中间插播一些零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