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弯弯,那股鲜活又倔强的劲儿,和记忆里某个笑靥如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发涩。
“十四岁……”他低声重复,声音里裹着一丝颤抖,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尘封多年的时光。
周管家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打断他的思绪。
薄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孩的笑脸上,喉结滚了滚,才哑声问:“她怎么样了?”
“轻微脑震荡。”
“怎么回事?”
周管家往前迈了半步:“与少爷有关。”
薄瑾辰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眼。
“说。”
“今天下午,少爷和几个朋友……围堵了一个女孩。”
周管家说得委婉,但薄瑾辰是什么人?他听懂了。
围堵。
他儿子带着人。
薄瑾辰把资料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
“原因?”
“听说是……少爷觉得那个女孩欺负江小姐,替江小姐出头。”
“替江柔出头?”
薄瑾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周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少爷大概是听信了江小姐的话,以为那个女孩在欺负她,沈小姐,是帮那个女孩出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薄瑾辰看了他一眼。
周管家脊背一紧,立刻补充:“但查到,今天那个女孩是江家找回来的女儿,两人争吵之间,互相推搡,沈小姐这才从楼顶上摔下去。”
薄瑾辰没说话。
他重新低头看那张照片。
女孩的虎牙,弯弯的眉眼,那股倔劲儿。
和她妈一模一样。
十五年了。
那个女人带着他的孩子,躲了他十五年。
孩子都14岁了。
现在孩子被他自己儿子推进了医院。
薄瑾辰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周管家听得头皮发麻。
他跟了薄瑾辰二十几年,太清楚这笑声意味着什么。
“薄问洲现在在哪?”
“在外面和朋友聚餐,昨天校运会,少爷拿了奖牌。”
“让他回来。”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现在?”
“现在。”
周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周管家恭敬地回答,将另一份薄薄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她在z市的住址,就读的学校,还有她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查清楚了。”
薄父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得很慢,指腹划过每一行文字,像是在拼凑一个少女的人生。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复印件,边缘已经卷了角。
照片上,一个穿着素色棉布裙的年轻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站在医院走廊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告诉我。”薄父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悲凉:“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周管家垂着头,不敢接话,只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在书房里回荡。
薄父猛地合上资料,站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指节紧紧攥成拳,青筋凸起。
“她在哪个病房?”
“听说他们今天一早已经回z市了。”
“明天去z市。”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薄问洲接到周管家电话时,正身处ktv包厢那片喧嚣的中心。
桌上的果盘里,西瓜、橙子和葡萄被切得精致,几瓶饮料摆在一旁,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几个同学正围着他,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满是兴奋的起哄:“洲哥,该你了!唱一首!”
薄问洲刚接过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周管家”,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少爷,先生让您现在立刻回来。”周管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无波。
薄问洲下意识地蹙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现在?我这儿还没结束呢,校运会刚拿了奖,大家正高兴着呢。”
“现在。”周管家只重复了两个字,话音落下,电话便被干脆地挂断了。
薄问洲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三秒,一股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父亲找他,向来不会通过周管家。
平日里,无论是他的学业,生活,还是各种安排,都是周管家直接传达,父亲极少亲自过问。
今天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洲哥,怎么不唱了?”有人探过头来,递过话筒。
薄问洲抬手推开,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语气匆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啊?这才八点多啊!”同学脸上满是诧异。
“有事。”他没再多解释,快步走出了包厢。
坐进车里,司机平稳地发动引擎,他靠在座椅上,脑海里飞速思索着父亲突然找他的缘由。
是校运会的事?
父亲连现场都没露过,应该不至于。
是打架的事?学校已经处理完毕,对方收了赔偿,事情按理说早该翻篇了。
他想了许久,始终猜不到答案,索性不再纠结,只当是父亲又要训他几句,毕竟从小到大,这般光景早已习惯。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薄问洲推门下车。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周管家站在楼梯口,身姿笔挺,见他过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先生在书房等您。”
薄问洲应了一声“哦”,将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_c